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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年1月推薦選登--比翼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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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2年元月份推薦作品

華僑高中100學年度花城文藝獎

小說組第三名

一年學班  石沛真

  

比翼鳥

四處聲音極度喧雜。

車輛互相較勁的喇叭聲居高不下,好吵,好想睡。

下雨了嗎?為何臉頰和手背帶有潮濕感?

聽不見絲毫雨聲,但身體似乎躺在水裡。還有東西輕壓在他身上,不重,帶有溫度,感覺不排斥,反而挺依戀的。隱約間,他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想看清楚些但視線無法對焦。是個女孩子,手指輕觸到對方髮絲,長髮女孩,妳是誰?

啊,有個和妳一樣的長髮女孩,他突然想念她的笑容,不知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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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蕪,你到底要威脅同學幾次才行?學校可不是讓你這種混混討錢的處所,我們不收你這種學生!」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人拍案吼叫,聲音大到連隔壁隔壁隔壁的隔壁都聽得見。走廊擠滿了學生,全盯著導師室門口前的金髮男孩,四周靜然。

「你要退不退隨你,我也沒命令你把我留下,是你自己怕學校名聲敗壞才不敢行動不是嗎?你這樣當老師真沒威嚴。」用力甩開門走出,正好和大群人照面,所有人二話不說,溜了。不管身後是否有人叫他站住,直接豪邁往高三頂樓走去,這裡是校園內最安靜的地方,高三準備學測自然不會有太大噪音。他熱愛靜,因為孤寂包覆著寂靜,他似孤傲的鷹,所有動物對牠陌生且懼怕,牠身邊無人但不喊寂寞,因命運如此殘忍跟隨著,牠怒斥天命,可誰知?

點起一涼菸徐抽,涼菸適合女子,他只不過是打發空白時間,不特別愛牌子也不甚重要。煙圈圈住一小片藍天,藍被薰成灰白,就如同他的現在,狹小灰暗,沒有心的胸膛,就如同他的現在,狹小灰暗,空而虛的胸腔,能被菸所填滿,至少不再那麼空虛,幸好。他不愛吸菸,但需要菸它虛情假意的陪伴,上癮,也不過是這麼一回事。

因為太過安靜,腳步聲便顯得大,樓梯間的回音干擾到梁蕪發呆時的寧靜。這間學校有誰敢上來找我?他躲進牆角陰影下,如果是老師就藏,如果是學生就打,梁蕪踩熄煙頭忿恨地想。門開了,對方一進來便四處張望,他走到明顯光亮處,背對正豔陽高照的太陽。

「妳是誰,上來這裡做什麼?」他口氣不佳的質問她。

「那你是誰?」細細柔柔,是女孩子會羨慕的聲音,而且不嬌作不讓人感到厭煩。但梁蕪會是個例外,對於女孩子他總覺得煩躁,那些只會在男人懷裡輕輕細聲哀哀叫的傢伙,見一個就想打一個,眼前這個烏長秀髮,聲音柔嫩的女孩子,偏偏就是他最不喜歡的那種。

「我是梁蕪,妳不知道?」竟然有人不知道他?他以為他的不良名聲都傳到各家家長去了。

「我是昨天剛轉進學校的特教生,吳穆曦。現在還在熟悉環境。」她目不對焦朝著他的方向微笑,使梁蕪瞬間愣住。特教生,也就是「特別教育生」,想當然爾,他們和正常人有些不一般,但和資源班不同的是,他們的智能比常人高,這所學校就有特教班,雖然人數不多。

沒想到她竟是特教生,看起來好像也和他沒什麼兩樣,她是……?也許嗅到他的疑惑,女孩主動回答,「我是視障。」

吳穆曦,無法目視晨曦,命運性的名字似乎嘲諷著她,帶有烙印在心底的疼,他不自覺同情她,憐憫她那一片黑暗的雙眼,聲音也意外溫柔了幾個調,「想坐下來,需要我扶妳?」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穆曦燦笑並露出她一口整齊白牙,他又再一次目瞪口呆,還丟臉的微啟唇齒。好人,從小到大有誰這麼說過我嗎……?所有人都只認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社會敗類吧。他自嘲地笑。

梁蕪輕扶她坐在靠牆的位置,自己從口袋抽出煙盒時,她緩緩摸索他那雙手的位置,握住,「我不喜歡菸味,可以別抽嗎?」他頂多驚訝個兩三秒,便把煙盒收了回去,穆曦卻依然握著毫不放開。

「妳的手。」他不甚耐煩,想把她的手甩開,力氣卻大的緊動也動不了,梁蕪怒視她斥吼,「還不放開妳的手!」

「梁蕪,你嚐盡寂寞。」不是疑問的肯定句,她直接了當像在陳述事實。她感覺得到,他身上帶著濃厚菸味,卻不見身旁有友人,說話經常透露出質問,但明明似乎是位勇敢之人,該毫不畏懼。那該多明顯,這人是多麼孤單,只是不願坦露自己的弱點罷了,她忍不住憐惜。

她在說什麼鬼話,他才不需要別人同情,這算什麼?是在鄙視他嗎?「不要說得自己很懂,妳又知道些什麼!」梁蕪反手捉住她的手腕,憤怒地似將其擰碎。

痛,極痛,但穆曦依舊望著他得方向微笑,「因為我自己也是。所有人都不願理我,照顧盲人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家人為我蒼白了髮,親戚不肯支出多餘的金錢,同儕能避就避,有人照顧也是出於義務。曾經想過自己為何只能帶給他人麻煩,不存在是不是大家都能輕鬆點。」她看不見他,但能感受到有一股視線在自己身上沒有離去。她想像著他的樣子,應該是個有空洞卻溫柔雙眼的人吧!「其實仔細想想,存不存在根本不該由自己來介定,會孤單,是你自以為是認為自己不需要他人而假造出來的藉口,想要擺脫只能靠自己,萎萎縮縮躲藏在這抱怨,命運是不會有所改變的。」。手腕上的力氣轉小,他聽懂了。

梁蕪慢慢放手,反覆咀嚼她的話,嘴角悲慘上揚。原來,始終自欺欺人的竟是自己。「我父母離婚,把我一人扔下,只因為我會是他們後半生的拖油瓶。靠著社會輔助金生活下去,討厭著這樣的自己便在外惹事生非,後來也膩了倦了不幹了。但人的刻板印象是很重的,因為有了前科便好像所有壞事一定得是我做的,解釋什麼也沒人願意相信,那算了,不說了。自己在別人眼裏是多麼惹人厭的存在自己也知道,所以乾脆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還比較快樂些。」不知道為什麼,他明白她會懂得,也只有她會懂。其實一直想著自己一人就夠,不過也許,他只是一直在等待,孤獨的。

「梁蕪,」穆曦的眼角閃著淚光,瞳孔泛溼,四周一片黑暗不見光明,她努力尋找他的雙手,將之放於闔閉的雙眸,「你和我都是存在的。」

梁蕪不知為何潛然淚下,久久不能自己,兩人擁抱痛哭,不注意到,他的心防有道牆崩落了。他們只能盡力擁住對方,害怕失去。

不過也許,他只是一直在等待,有人願意真心對他說出那句話僅此而已,也許。

帶著全校驚恐的目光,梁蕪主動要求照顧穆曦在校活動,老師們也都一臉活像看見賓拉登的表情點頭答應。不會吧!那個惡名昭彰的梁蕪在友愛同學?全校師生轟動了。穆曦也在十分鐘內被所有人認識,每個人都對她真是同情同情再同情,何況這麼柔弱的女孩子要怎麼抵擋得住兇狠的梁蕪呀!

在校園鬧得沸沸揚揚時,梁蕪獨自到頂樓,吹吹風總比看那些聒噪的人們好的多。和以往同樣的位置,看著相同的方向,但似乎感覺和平常就是有一丁點的不同,因為現在多了穆曦。會不一樣的,他難得的笑。

她知道梁蕪待在那,熟悉的往他會在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並沒有什麼困難的阻礙,輕輕地打開鐵門,「梁蕪,你在嗎?」你在嗎?無人回應,但她聽見細微的呼吸聲,睡著了嗎?她稍微尋找了他的位置並小心翼翼在他身邊坐下,梁蕪似乎感覺右手邊有一絲溫暖,便朝右依附過去。穆曦偷偷地笑出聲,笑聲琅琅低巧,就像風一般。

她只是那樣坐著,一切都是平靜且安寧,對少有的幸福有些措手不及,卻仍緊捉住不放,她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流浪是牧羊人的方向,晴天陰天或是雨天,從不過問是誰的眼淚,流到最遠的地方……。(*注)」梁蕪,你之前一直都在流浪,而現在依然還是嗎?不管他是醒是沉,她溫柔曰,「梁蕪,你聽過比翼鳥的傳說嗎?據說牠們在出生時就少了一隻翅膀和足,為了活下去,牠們尋找到另外一半,而讓生命都化為完整。我呢,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感覺到肩膀微傳顫抖,別怕,我會在的。

她說,她永遠都會在的。在穆曦開門瞬間他早已醒,感覺她在自己右手邊坐下,心底盪揚出一方柔軟,便自動自發依附過去,像隻撒嬌的貓。靜靜聽著她的歌聲,從來都是輕柔,這首歌他聽過,也明白她唱的是他,一個帶著淚的流浪牧羊人。之前他找不到路,那現在呢?他沒奢求過會有人一輩子陪著他,沒有人願意他自知之明。但她卻承諾她會一直都在,想哭但不敢,只有肩膀顫抖著。不想去思考什麼,只有他現在想相信的心是真的。

他決定為了她做些什麼。梁蕪從醫院裡走出,將一張薄紙小心拆成紙條狀放進皮夾夾層,總有一天能夠幫助到她的吧。這麼想著的自己心情前所未有的蔚藍,毫無雜質。

每天他們都會到頂樓休息聊天,梁蕪也真的一整天都照顧穆曦的生活,全校師生為梁蕪的改變賀喜,雖然除了穆曦以外他還是冷漠一視同仁,但誰都看得出他的眼神已從狠轉為柔,一群人簡直感動的想為穆曦上香拜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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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平安無事過了快一年,他以為他們可以一直如此,但不知為何,穆曦最近避他避得極為嚴重,頂樓不來也就算了,連讓他照顧都不肯,梁蕪控制不了自己的無名火對穆曦怒吼,「妳怎麼了?我有做錯什麼讓妳逃成這樣?」一出口他便後悔,對她生氣做什麼?難不成真的自大的以為她會在自己身邊一輩子不成?最近的靜謐打亂他的想法,對於近期貪戀而忘了原本自己的生活,是他太傻,又該怪誰。

  她聽得出他的憤怒,不是不害怕,但她不能說,要不就失去保密的意義了,「梁蕪你沒做錯什麼,我最近只是有點忙無法陪你,再等我幾天就好,我快完成了。」她溫柔輕撫他的短髮,以往只要她如此梁蕪便會乖巧聽話。但現在失效了,他太不安,要是現在沒捉牢她,也許下一秒她會馬上消失,就像他爸媽一樣絕情。

  「我可以幫妳,拜託。」少有的低聲下氣,不行,不能讓她離開他,他已經受不了一次一次的道別,梁蕪拉住她的右手緊抓不放。

  「沒關係,乖乖等我好嗎?」 穆曦掙脫出他的套牢,微笑並轉身離開。她不是不明白梁蕪心裡的惶恐,一個受盡折磨的孩子心是很難痊癒的。但時間未到,有些事她想完成,只因為希望梁蕪能夠因此快樂,那便足夠。

  啊,她走了。梁蕪想相信,相信只要再過一陣子她便會回來,照她所說的去等待。但相反的,他恐慌,擔心會不會她只是騙他便一去不回,棄他而不顧。他不知道,梁蕪愣在原地,不能思考。

  沒有穆曦,他一時半刻無法習慣,不習慣沒有人安撫他的情緒,不習慣沒有人陪他在頂樓吃飯,不習慣在散步時沒有歌聲跟隨,他最不習慣,沒有她的存在。這幾天校園簡直進入低氣壓,沒有一個人看不出梁蕪的脾氣糟到不行,甚至比以前更差。所有人能逃多遠就逃多遠,梁蕪也不是不清楚,他一整天賴在頂樓上獨自抽著菸,多久沒抽了?好像是從穆曦說不喜歡菸的的味道時候……。重新拾回菸感,並沒帶給他多少安慰 ,一切沒有她,都淡然無味。

  「穆曦,我會等妳。」我會等妳,請快點回來。話語飄入空中,依舊是靜。

  星期天他在家無所事事,從那天起已經過了兩星期,穆曦還是沒有回來,這樣在家只是更沉悶,梁蕪決定一個人出去走走。沒有目的地,只是單純的散步,看看四周的店家,坐上不同的交通工具,能到哪裡就到哪裡。但他發現不管身在何處,現在只想狂奔到穆曦身邊,受不了如此空虛。他對她有著另類的愛,不同於一般世俗情愛,他只是對於她有著依賴感,如此而已。

  誰知道光是想想,他竟然真的在一家手工藝品店裡看見了穆曦,下意識的躲進轉角,從一旁的小窗偷看內部情況,她剛好背對著他,雙手匆忙地來回穿梭,她的前方有個老婦人,雖然聽不見甚麼但似乎正在指導穆曦。極久沒看見她,她在內,他在外,隔著一道牆,梁蕪有些空蕩的心終於填注了些許溫暖,他在外面持續望著她。也不知過多久,她忽然狂喜的跳上跳下,甚至大力擁抱老婦人,一直都看在眼裡的他,也跟著笑出聲。只要她快樂就好。

  穆曦愉快地拿著精美的小包裝走出店家,終於完成了,要不是自己是視障,姑姑根本不用花這麼多時間教她,沒關係,至少她做完了。推開那些擾人的想法,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梁蕪,站在馬路口等著到對面搭計程車到梁蕪家,希望他會喜歡,她高興到藏不住笑。聽見四周圍車道轉換的排氣管聲和突然移動的腳步聲,她快速但小心往對面走去,也許是太過想見到梁蕪,沒有注意到有一臺跑車快速朝自己開來,只在一瞬間聽見,

  「不!穆曦!」

  為何世界如此安靜呢?她倒在路上,不明所以。

  他跟在她身後,她的腳步輕快,小心翼翼將包裝抱在懷裡。梁蕪只是這樣默默跟隨,不被她發現的送她回家。她從不用導盲犬,只因為他有極好的聽力,實驗下來也的確如此,但梁蕪還是經常偷尾隨穆曦,只是一種習慣。打算等她安全過完馬路就往回走,誰知道一臺跑車竟然闖了紅燈朝穆曦衝去。該死,她今天在發呆沒聽見排氣管聲嗎?不管三七二十一,梁蕪往她奔去,「不!穆曦!」他用力推開了她。

  「碰……。」

  為何世界如此吵雜呢?他躺在地上,不明所以。

  身上傳來刺痛,大腿磨破了皮,穆曦吃力爬起,剛剛,她聽到梁蕪的喊叫,他在哪?「梁蕪,你在嗎?梁蕪,你在吧?回個聲好嗎?」她恨自己什麼都看不見,第一次感覺不到梁蕪令她驚恐,心慢慢冷卻虛無。穆曦跪在地上往來時方向爬去,溼溼的觸感席捲而來,她沾起一點,聞,濃濃血味撲鼻而來,是誰?會是誰?她的手指在附近到處探索,忽然間,接觸到的是手指頭的觸感,她仔細摸索著此人手掌的紋路。等等,不會的!前所未有的慌亂包覆住穆曦,手指,手腕,手臂,胸膛,脖子,下巴,臉頰,嘴唇,鼻子,眼睛,眉毛。四周的吵鬧聲她不想聽也不想管。突然間,好想念好想念學校頂樓,那個她和梁蕪都會在的地方。她輕拍此人的胸膛,說,「梁蕪,醒來,在水裡躺著會感冒的。」淚水控制不了的落下,梁蕪,我好害怕。

  眼前的人是誰?身體多處疼痛,無法動彈,眼睛被液體給沾染模糊,但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想要回應卻連抽動嘴角都刺痛。感覺有人從手指觸摸到他的臉,在確定什麼事的冷汗直流,那人掌心的汗水冰冰涼涼,在這痛覺痲痹的軀殼帶來些許安慰。等終於看清是誰,才發現到,是穆曦。別哭,我的心會痛,所以別再為我流淚好嗎?「穆曦……。」吃力的喊出她的名字,儘管是氣音。

  她一顫,耳趕緊靠近他唇邊,努力想聽清他的一言一語。「我在聽,梁蕪。」她怕要是現在不聽清他的話語,未來將無限後悔,「皮包……是我給妳……的證明……在口袋。」

  穆曦快速搜索他身上所有口袋,在左褲管摸到了一皮夾,她不懂,什麼證明?「是什麼證明?梁蕪,它在哪?」為什麼她什麼都看不見!她悲憤卻無處可宣洩,此刻,她是多麼需要雙眼。

  「在放鈔票……的夾層……。先聽我說……謝謝,我的穆曦。」力氣彷彿終於被抽走,好累好想睡。

穆曦,很感謝妳,只少整個人生裡有妳的存在,它不再如此黑暗。他快樂嗎?當然,有人愛以及愛著人是非常幸福的事,他擁有她,那樣就夠了。他只希望他送給她的禮物她能喜歡,為了「它」和多年不見的爸媽見面,呵,早就不會難過了嗎。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任何人,只有穆曦,所以他把自己的一切送給了她。

  「等等,梁蕪!別睡!今天是你生日,我有織圍巾給你!」穆曦慌張地從包裝裡拿出一條水藍色長圍巾,最尾端還織上了「梁蕪」兩字,她激動地舉在他眼前,「快看,我織了好久,對不起之前冷落你,拜託別不理我,生日快樂!我們要一起去慶祝的,我沒有忘記你生日。所以快起來梁蕪,今天是你生日……快起來……。」好討厭,雨下個不停,這個時候到底應該怎麼辦,她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跪在梁蕪身旁持續唸著,「梁蕪,不要扔下我。」身邊的他已毫無反應,但和一般橫死人不同的是,他微笑著,一臉安祥樣,即便身上佈滿鮮血。

  倒在血泊中的男孩,待在一旁淚下的女孩,四周沉默無語的群眾,沒有一人聽見,救護車由遠而近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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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他的靈堂前,女孩燦爛的對著照片男孩微笑,「梁蕪,我來看你了。今年還是織給你一條圍巾,別抱怨啦!我現在技術已經很好了!」想哭,但不能。因為今天可是梁蕪的生日,「過了這幾年,我已經漸漸適應,醫生也說我的適應能力不錯,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就算看清這整個世界,最想見到的還是你,每年來看你的照片就會開始想,原來我認識一個這麼帥的男孩呀!」

  看到他模樣的瞬間,熱淚盈框,終於見到他了。

  永遠都忘不了當初在病房中醒來的空寂感,她聽不見屬於他的聲音,也許淚已流乾,在病房乾哭著。哭又有何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換得回梁蕪了。轉瞬間,她想起他的皮包以及他的話,她按下呼叫鈴,沒多久照顧穆曦的護士快速來到她床邊,「怎麼了?有不適感?」

  「不是,我是想問當時我手上握的皮夾在哪?」

  「我放在妳身邊的櫃子上,我幫妳拿。」護士親切的要將皮夾拿給她時,她搖頭。

  「可以請你幫我打開皮夾鈔票的夾層嗎?我看不見,裡面應該留有什麼東西……。」是什麼?她莫名的慌張,心不自覺加快速度。

  「我來幫妳看看!」在等待的時間感覺如此漫長,她能聽見微小的翻動聲,期盼又害怕攀附著她。接著,是護士的抽動聲,「妳就是穆曦嗎?」

  她不懂為何護士聲音是驚恐的。「我是,那是什麼?梁蕪給了我什麼?」不要每個人說話都說一半好嗎?

  「其實是梁蕪先生之前有道我們醫院申請捐贈器官的證明書,並註明贈給吳穆曦小姐,因為年紀很輕印象特別深刻。沒想到妳就是。」護士會心一笑並想著,她,一定是他極微重要之人吧。

  他竟然要捐贈器官給我?她無法思考,梁蕪他……。「他是捐贈什麼器官給我?」其實,在心底深處早已知道答案,但腦中依然茫然。

  「是眼角膜。梁蕪先生還留下一封信,妳要嗎?」再次淚如湧泉,穆曦抓起棉被掩住哭嚎。梁蕪,你太傻,怎有人能像你狠心捐出自己的一部份,但,謝謝,謝謝。「那封信我打算見到這世界面貌之後再看。請先幫我收著。」

  梁蕪,我將不會棄你而去。

  望向眼前的照片,穆曦溫柔地擦起灰塵,一直,都很感謝你,我的梁蕪。「生日快樂,我的梁蕪。」

  就像他說的,他自私,自私的把自己留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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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我的穆曦,

 文長,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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