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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年1月推薦選登--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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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2年元月份推薦作品

華僑高中100學年度花城文藝獎

小說組第二名

一年和班  陳宇婕

 

暖流

    有時天氣萬里無雲;有時從遠方無聲飄來的大片漆黑雲塊,可以知道下個兩、三天的傾盆大雨不是問題。從不知何處乘風而來的蒲公英會帶著某處孩子的笑聲,而我會一直在這座小山丘上,看著天空的瞬息萬變,等待微風輕輕告訴我某個城鎮的故事。又或是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能做地一直待在這,待在這座小山丘上。

  因為立於小山丘高處,所以能夠看見不遠處小村人們的生活作息。通常是由某些農家飼養的雞拉起人們一天的序幕,接著人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他們的家,有的下田,有的做商業買賣;再晚一些,日正當空之時,人們會休息、吃飯,孩子們會在空地追逐,玩笑嬉鬧;當日落,晚霞滿遍天空,人們回到各自的家,煙囪炊煙裊裊。

  夜晚的風總是涼於白晝,每當我睡不著,總會抬起頭,看著不同季節不同星宿的變化排列。宇宙萬物是這麼地廣大,而我只是在大地某處如此渺小的存在,夜空中的星星光耀奪目,我呢?也許只能一直待在這座小山丘,看晝夜時間的流逝吧!

  今早,又一個陽光普照大地的好天氣。當我看著小山丘下小村的人們,瞧見了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東西,從遠方一路滑進小村,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東西,是什麼呢?看起來不像是動物。正當我胡亂瞎猜時,有人從那東西裡頭冒出來,這讓我更加好奇了!從那東西冒出來的一共有三人,兩位成人看起來正在和村長談事,而孩子就站在一旁什麼也不做地看著大人們。

  此時,我腦中的問題接踵而來,他們從哪來?要做什麼?但沒有人回答我的疑惑,只有風,悄悄吹過。當我回過神時,他們三人與村長已經在第二巷的一棟紅頂房前。就我長期以來對小村的觀察,那棟紅頂房,自從好幾年前的大戶人家搬走後,就沒人入住過了。那兩位成人一直微笑地點著頭,而孩子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午後的氣溫稍稍降低了點,讓人從熾熱的中午手中解脫了些。「咳……咳……。」某個聲音把我從睡夢中驚醒,低頭一看,一位穿著鵝黃色洋裝的小女孩背靠著我,一邊咳嗽,一邊拿起蠟筆,在紙上塗塗抹抹。「你還好吧?」很想這麼說,但是她應該聽不懂,也沒辦法聽到我的聲音吧!「很好哦!不用擔心。」她突如其來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她能聽到?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她又開始說話了:「我今天搬來的,你應該看到那輛白色休旅車了吧!咳……。」她拿起紅色蠟筆,在紙上畫著小村裡那棟顯眼的紅頂房。「你從哪裡來呢?」我試著和她說話,「我的肺從出生就不好,氣管也壞的差不多了,所以我父母帶著我搬來這個小鄉下,說是為了改善我的呼吸道。」紅頂房畫好了,紅色蠟筆也功成身退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日落的光暖紅了小女孩的面頰,她手中那幅小村的畫也完成了。「掰掰!」這是她今天和我說的第三句話,「再見……。」我回答。

  之後的日子,小女孩不一定每天都來,有時候是去醫院,有時候是在家休息。每當她來,總是會帶些讓她可以打發時間的東西,也帶來一些故事說給我聽。「從醫院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一隻紫色的鳥。」「真的嗎?我沒看過呢!」「晚上要吃烤雞呢!」「那真是太棒了。」,雖然她聽不到我說的話,但我仍然很開心。過去的日子裡都是一個人,現在有這麼一位和我聊天陪著我的人,很令我感到幸福。

每天,我期待著女孩的到來,期待著她的所見所聞。與女孩分別後,我感到莫名的失落,卻又開始期待著未知的明天,夜晚,漸漸地變長,也許不只是因為冬季將到。有時候我睡不著,因為她的笑聲、談話聲、咳嗽聲,全都在我腦中,不斷地繞呀繞地。

  「媽媽說要幫我請家教。」她將看完的書闔上,「家教?」「醫生判斷我不能去上學,有很多刺激,太危險了,所以要請人來家裡教我,就像把學校搬來家裡。」她看著曇天淡淡地說著,秋末將微冷的風帶來,溫暖的陽光已不復見。「咳咳……咳……。」熟悉的咳嗽聲,喚起我第一次見到女孩的回憶,穿著鵝黃色洋裝的小女孩背靠著我,那是多久以前的身影?女孩在這些年裡長高不少,眼神透露著閱讀得來的沉熟與智慧。「掰掰!」她帶起書,和我道別,「再見……。」我回答。

  之後,女孩來到小山丘上的機會,隨著課業的加重而減少。冬天大搖大擺地帶著低溫入住,農田休耕,小村的人們幾乎足不出戶。我深深地想念溫暖的陽光和女孩的聲音,冷冽的風與幾乎快凍結的空氣圍繞著樹葉掉光的我。

  「嗚————。」尖銳的高分貝從遠方刺過來,我從天未亮的清晨中驚醒,當救護車停在紅頂房前,讓我不禁著急了起來,女孩被抬上車。怎麼了?雖然我的思緒一片混亂,但我多少也能猜到是女孩的病發作,天氣太冷,她的身體必定無法承受。我既擔心又著急,卻沒辦法離開這片土壤,這是我頭一次,有想離開這座困了我好幾十年百年的山丘的念頭。害怕襲上我的心頭,如果我失去她該怎麼辦?不是害怕沒人陪我,而是害怕一個關心我、愛我,而我也同樣愛她關心她的人離開。此刻我好想變成人類,好想擁有一雙能自由奔跑腳,好想告訴女孩我關心她、愛她,好想好想留出眼淚。但我只能一邊祈禱,一邊盼望載著女孩的救護車能安全無誤地將她送至醫院。

  接下來的日子氣溫越來越低,我的思念與憂愁也越發越深,女孩在醫院好不好呢?我一顆心懸繞著沒辦法知道答案的問題。女孩被載走的隔天,她父母就從紅頂房搬離了,那紅頂房現在肯定空蕩蕩的吧!胸口悶悶的,好沉重,那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壓著我。

  「啾啾……啾啾……。」鳥兒的聲音伴著傳來,在我未察覺的時候,春天已經來了,我的樹枝末梢也冒出了嫩芽。氣溫慢慢回升,但我依然無精打采,現在的我一個人,站在小山丘上,就和沒遇見女孩之前一樣,但卻沒辦法一如往常地欣賞藍天,沒辦法享受從遠處帶來孩子笑聲的蒲公英;睡不著時也無法好好地看著滿天星斗的宇宙。不一樣了,雖然生活與遇見女孩之前一樣,但我知道已經不一樣了。突然,一道強烈的閃光劃過天際,「轟!」是春雷,正式地宣告著春天的到來。又一道刺眼的閃光,令我睜不開眼,刺麻感竄過我的全身,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在這空曠的小山丘上只有我這一棵顯眼的樹,但被雷打到還是頭一遭,從沒受過如此劇烈疼痛的我,失去意識了。

  「嘶……好痛呀!」當我醒來時,倒抽一口氣,摸著頭,想減緩疼痛,卻發現我可以動。驚訝驅離了疼痛感,我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的四肢,人類的四肢。褐色的枝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淨白的人類身體,一切一切是如此的突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議。良久,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後,我試著站起來。「啊!」不小心沒站好而向前撲,我不氣餒的試了幾次,直到自己可以站穩,我開心地笑著,氣喘吁吁地笑著。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變成人類呢?我回想著女孩告訴我的所有的故事或者新聞,沒有一棵樹變成人的傳聞。對了!變成人類的話,就能離開這,去找女孩了呀!我興高采烈地想往前踏一步,卻跌了一個跤,一直渴盼的走路,沒想到這麼難。我回想著女孩走路的模樣,沒想到淚卻流了出來,變成了人類也能流淚了呀!一邊將自己積壓已久的情感釋放著,一邊模仿女孩在我腦中的動作。

  我努力地走到小山丘山腳下,平常遠眺的小房子,如今在眼前卻顯得自己的渺小。我在鄉間路上繞著,不一會就找到了紅頂房。但找到紅頂房有什麼用呢?他們已經搬離了啊!對了!也許可以問人呀!記得女孩和我說過,不懂的事、不知道的事,只要問人,一切就會明瞭了。於是我站在紅頂房旁邊的一棟小木屋前,「叩叩……叩叩……。」我輕輕地敲著木門,「來了!」響亮的嗓音直直地穿過門,「找誰……哎呀!小弟弟!你怎麼光著身子呢?」那位大嬸一邊說一邊將我拉進去。

  「謝謝……。」穿著大略合身的衣服,我臉紅地向大嬸道謝,急著找女孩,卻忘了自己一絲不掛的。「哈哈哈!不用介意,那些是我兒子以前的衣服。」大嬸笑著,將溫牛奶遞給我,「謝謝。」我接過溫熱熱的牛奶。「你讓我想起了我兒子小時候呢……但是他沒你這麼乖就是了!哈哈哈!」大嬸的笑聲總是充滿了活力,迴盪在屋裡。「請問……您的兒子……?」因為沒見到大嬸的兒子在屋內,好奇而問了,「他呀……。」大嬸嘆了口氣,「在大都市工作,好幾年沒回家看我這個老太婆囉!」她看著窗外,「每個禮拜寄錢來有什麼用呢?在外面受苦也不回來,心疼呀!做母親的,只要孩子在身邊,就足夠了……。」大嬸眺望遠方,陷入長長的思念裡。或許我不該問這個問題,讓大嬸思念心愛的兒子而感到難過,如同我思念女孩感到心痛般。

  「哎呀!小弟弟,不用擔心我!」好像是明白我擔心的心情,大嬸笑著安慰我。「倒是你問的隔壁紅頂房的那戶有錢人家,去年冬天就搬走囉!」「那您知道搬去哪了嗎?」我迫切的問,「那女孩生的病可不輕呀!好像是去了都市的大醫院,有名醫的那一家……叫什麼來著?哎呀!老了記憶不好了呀!」大嬸努力地回想,卻怎麼想也想不到,「沒關係,這樣就夠了,很謝謝您!」我向大嬸道謝。

  「你要走了啊?」大嬸叫住要跨出門檻的我,「嗯!真的是很謝謝您。」我轉身向她道謝,「如果你是要去找女孩的話……來來來,那家醫院的地址在這裡。」大嬸遞給了我一個素面布包。為什麼呢?為什麼對一個不曾謀面的我這麼好呢?為什麼我的淚又不斷地湧出來呢?我上前擁抱大嬸,聽到她如雷的笑聲,溫暖充斥在胸口。

  站在離開小村的路口,我看著不遠處的小山丘,終於可以去找女孩了呢!卻又眷戀不已。最想離開的地方,沒想到最後卻又捨不得離開,腦中一幕幕地晃過我在這片土地的回憶,直到想起女孩。該走了呢!「再見……。」我對小村說,對小山丘說。

  「咕嚕……。」離開小村後的中午,我的肚子叫了起來,我都忘了——人類要進食呀!生活在肥沃的土壤上好幾十年百年了,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飢餓,在肚子叫的那一剎那,我立刻體驗到了沒有根的無奈。沒有辦法的我只好打開大嬸給我的素面布包,看看醫院的地址,或許可以忘掉飢餓的感覺。一打開,陣陣的清香傳了過來。「這是……?」我好像在女孩書上的圖片看過,叫做麵包的食物,『歐洲人的主食。』她特別將它念出來。當我咬下,麵包的香味好像在我體內流動,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知道吃了很滿足,成為人類後的第一餐,很令人愉快。

  要是沒有大嬸的布包,沒有大嬸給的食物,也許我會餓倒在路邊也說不定。尋找女孩的路直直地、沒有盡頭似地延伸,好像走也走不完。難得的艷陽高高掛著,以前陽光很令我感到開心,但成為人類後,這種熱度卻像夢魘一場。坐在路邊一塊不小的灰石磚,我無助地喘口氣,成為人類後,很多東西都變大了,有些東西變遠了。愣愣地注視著看似沒有終點的路,除了我,一個行人也沒有。我開始害怕,自己到的了嗎?一直是這麼想去見女孩,現在自己有能力,能走去見她,但是害怕到不了的我、害怕一個人的我,漸漸被恐懼淹沒。

  「弟弟,怎麼了嗎?」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如透明彈珠晶亮清澈的眼,看著我。「你是……?」我用手背擦去搖搖欲墜的淚,「我是正在旅行中的算命師,你可以叫我華麗麗。」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讓人感到心安的溫暖,在人與人之間的傳遞。

  雲彩紅得像蔓越莓汁,那是女孩最愛的果汁。天快黑了,不由得讓我們加快腳步,「啊!那裡好像有民宿!」她像發現寶藏似地,指著不遠處的招牌。用華麗麗小姐所剩無幾的錢,和她討價還價的絕妙功力,我們勉強能住一晚。「我要謝謝華麗麗小姐。」在要入睡之前我說,「一個人,有時候會害怕,如果沒有華麗麗小姐陪著我,我一定無法提起勇氣前進。所以,謝謝你。」在感到無助、慌張的時候,一個人,我是無法面對的。「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自己一個人旅行,有時候也會孤單害怕。多了一個伴,我也比較放心呀!」華麗麗總是很單純、很直接地,笑著。「還有,就直接叫我華麗麗吧!,叫小姐我反而感到不自在。」「好!」「那麼晚安。」她翻身,蓋上被子,「晚安……。」第一次,有人和我說晚安。

  那是個快樂的夢,夢裡有我,有女孩,有大嬸,和華麗麗小姐。大家一起,在小山丘上無憂無慮,開心地跳著舞。「早——安!」我睜開眼,立刻和另一雙眼相對。「早……早安。」我回答,而她笑著,一早起來,有人和自己說早安,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令人感到溫暖的事。用完餐,收拾行李,和老闆娘道別後,我們繼續旅途。過了民宿,路旁陸陸續續出現一些雜貨店,筆直的路漸漸出現分歧,行人也有增多的跡象。

  「請問這家醫院在哪呢?」我向一位行人問路,「那家醫院……我記得是在市中心。」「謝謝。」,之後繼續以問路的方式,慢慢靠近目的地。在車子慢慢增多的路上,發現了好多我以前不曾看過的;有時候看到特別的東西,華麗麗也會一邊驚呼,一邊叫我快看,「好像在冒險呢!」她興奮地說。真的,就像在冒險一樣,在完成夢想或實現理念的過程,雖然有時事與願違,有時路途顛簸,但是在路上會發現一些令人感到溫暖、令人感到快樂、令人感到驚奇的事物,就像在冒險。看到華麗麗像孩子興奮的模樣,我想起有次女孩揀拾著我掉落的、完好的綠葉,『可以壓著保存呢!』每次想起女孩,心中就有一股暖流。

  「好像是那一家醫院。」華麗麗指著前方的建築物。其實不用特別看是哪一棟,高於四周房舍公寓三、四倍,建築規模非比尋常,一眼就能認出那家有名醫的醫院。

  站在醫院寬敞的大廳,我和華麗麗有點不知所措,「請問需要幫忙嗎?」櫃台一位小姐救了在大廳裡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們。「我們想要找一位女孩。」「請問是哪一科的?」小姐問。哪一科?華麗麗和我解釋,不同的症狀有不同專業的醫生。我記得女孩說過她肺不好、支氣管不好、呼吸道也不好,查閱資料後的小姐請我們和一位醫生談。

  「你們是她的……?」嚴肅的臉孔,帶著眼鏡,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醫生吧!「朋友。」華麗麗代替不知該怎麼回答的我說。醫生微低著頭,沉默了一會,不知道為什麼,氣氛變得很緊張。

  「我很遺憾,她兩天前就去世了。」。

  咦?「她是在去年冬天發病的……。」怎麼會?「發病後急救,撐了幾個月……。」騙人!「原本以為在空氣清新的自然環境,可以慢慢改善,直至好轉……。」他嘆了口氣,「沒想到兩天前又發病……。」女孩她……這麼善良的一個人……怎麼會……?我腦中一片空白,好像連呼吸都停止了,恍惚中,華麗麗將我扶到一旁的坐椅上。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衣服下擺和大腿部位的褲面,全都溼答答的,而華麗麗一直很擔心地看著我。

  女孩的父母互相擁著,不發一語;在場的人們盛裝卻不失禮節,深黑與重藍鋪排著憂傷,反到是華麗麗與我,成了不協調的色彩。大家輪流,上前與女孩話別,「我看我就不用了吧!」華麗麗推著我。在距離棺木前幾步,我停了下來,或許是不想面對真相,不想面對所愛之人的離去,「加油!快去呀!」她替我打氣,催促著。在華麗麗的催促下,我鼓起勇氣,慢慢地走上前。

  天氣晴朗,女孩笑容依舊。我仔細地,端詳女孩那帶著安祥笑容的臉龐,鵝黃色的洋裝,手中握的,是因壓乾而時間駐留的,微褐的葉,「好不容易能見到你……。」人的淚能流多少呢?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眼淚,是哭不乾的,「再見……。」我微微笑。

  「請問你們是……?」也許是因為我和華麗麗的不請自來,女孩的母親前來詢問,「朋友。」我回答,「太好了!我以為那孩子一個朋友也沒有呢!」女孩的母親笑著,也流著淚。仔細一看,出席這場葬禮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鮮少有與女孩同年紀的,「因為生了病,只能在家學習,也很少與同年齡的孩子一起玩耍。」她說,「還記得那孩子整天在樹下,有一次還撿了一堆落葉回家,說要做成壓花。」之後,她和我跟華麗麗,說了好多,關於女孩的事;我和女孩的母親一邊談笑一邊拭淚,華麗麗則是從頭哭到尾。「親愛的!」女孩父親用微咽的聲音叫喚著,「要讓那孩子在土裡長眠了。」女孩的母親告知我們。

  「您好!」一位西裝筆挺、有點面熟男子遞上名片給我們,「請問,是小姐的朋友吧?」他走向其中一輛黑色轎車,並將車門打開,「這是總經理和夫人吩咐的,請上車。」。我和華麗麗戰戰兢兢地坐在車裡,「請問……要去哪裡呀?」華麗麗打破僵硬的沉默,「總經理想讓小姐的朋友送她最後一程。」男子一邊將車右轉,一邊解釋。透過後視鏡,我看著男子有點眼熟的臉,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車子開過好幾個綠燈,車窗外的景物,咻咻咻地晃過,像在播放虛幻卻真實的回憶。路上行人越來越少,樸實的雜貨店,取代了繁華的商店街,「這裡是?」當灰石塊跟著景物飛快晃過,我立即明白了女孩即將長眠的地方。

  儀式結束後,女孩的父母親搭上車,準備回去。「等等!」男子正要將車門打開時,我叫住他:「請留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男子感到疑惑,「沒關係,你就留在這裡,今天放你假。」聽到我叫住男子後的總經理,如此吩咐。「是!謝謝總經理。」男子用幾乎九十度的鞠躬,向女孩的父親敬禮。

  「您的母親是個很有活力的人。」「你認識我母親?」男子稍稍驚訝,「就在這個小村裡對吧!」男子聽聞並沒有說話,只是神情黯淡地,看著遠方,紅頂房旁的小木屋,「你知道大嬸談到你時,那神采奕奕與悲愴的神情嗎?你知道她很難過你都不回去看她嗎?」「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希望讓她過好日子,所以我拚命賺錢,對上司卑躬屈膝,所有苦往肚裡吞,只希望多賺點錢,讓她過好日子!」雖然大嬸的兒子突然對我大吼,但是我感覺不到任何怒氣衝我來,他像是在對自己發飆。「你知道其實她不要錢,只是要你多一點陪伴與關心嗎?」我輕聲地說,「大嬸和我說,她很心疼你在外面受苦,希望你快點回去。」我也希望他能快點回去,多陪陪有著爽朗笑聲的大嬸。而他只是沉默,接著便不發一語地,搭上車,開下小山。

  我往後躺,躺在小山丘上,躺在女孩旁邊;華麗麗坐在一旁,和我一起看著透徹深遠的藍天。閉上眼,大地的心正跳動著,撲通撲通地,好像正將能量傳給我;午後的清風吹來,一切是這麼的寧靜美好。

  「咦?」從睡夢中醒來的我,發現自己動不,仔細一看才發現,我變回樹了。「嗨!」華麗麗對我打了聲招呼,天空慢慢轉紫、轉紅,「變成樹就不會說話啦?還是不認得我了?」華麗麗摸著我的樹幹說,「你聽的到?」但是女孩以前聽不到我說話呀!「我不是說過,我是算命師華麗麗嗎?」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

  我從女孩身上學到很多東西,有時從她的書裡得知一些知識,有時從她的笑裡,明白無法言傳的感情;要是沒有女孩,我不會有這趟旅程。雖然旅途短暫,但是路上人們教會我許多,讓人感到心暖的事。

  有時天氣萬里無雲;有時從遠方無聲飄來的大片漆黑雲塊,可以知道下個兩、三天的傾盆大雨不是問題。從不知何處乘風而來的蒲公英會帶著某處孩子的笑聲,而我會一直在這座小山丘上,看著天空的瞬息萬變,等待華麗麗又旅行回來,告訴我某個城鎮的故事。又或是一直在這座小山丘上,一直陪著女孩,守護她。

老師評語:

    作者以魔幻寫實的擬人筆觸,順敘道出一段人樹交流的暖流記憶,由樹的轉化視野看見人物與人我之間,可能忽略與可能發生的交互情感,激發讀者珍惜生命沿途中的各個風景與思索其中的意義。作品由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交替,時而敘事沉思,時而口語獨白,展現作者思考深度,而場域細節的摹寫,亦見作者觀察想像之細膩。

    本篇作品以主角樹與女孩互動的為主線,串以主角樹與魔術師,男孩與母親這兩條分述的關係,結構尚稱完整,但時空場景轉換間的交代多顯突兀,斷句與標點之運用亦有不少錯誤,是創作者須注意改正之處。然整體而言,主角樹由期待到尋覓到守護的過程,不但讓人思考人與大自然存依的關係,亦觸及親情友情生死消長的應對問題,勃發興意,是篇韻味沉厚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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