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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年1月推薦選登--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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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2年元月份推薦作品

華僑高中100學年度花城文藝獎

散文組第一名

三年博班 黃彥瑄

海心

波波的浪濤,衝擊著我的情緒,毫無理由的煩躁讓我身心俱疲,從未了解大海澎湃湧上來的底浪究竟蘊藏著多少內心想守護的秘密,在這片看似平穩沉著的面容底下,實際上已包含著她難以吐盡的思念與痛楚,每每看到她揚起的浪潮托高了破曉時急著出航的船隻,隨之浪潮又以緩緩的姿態悄悄放下,如此起起伏伏,似將深埋在海心層層的思念與傷感,梗在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欲言又止」應是她在長空下的獨白。

「她,很愛他吧?」我總是在心底默默的猜測。

從不知那日日夜夜掛念的對象是誰,總讓大海哭得肝腸寸斷卻又掏心掏肺的持續守護,就連整片的汪洋都被她釀成鹹澀的淚水也不自知呢!有幾次,還被她突然激起的碎浪潑了我一整臉的濕,我輕輕的淺嚐一口,絕對是錯不了,那必定是思念的滋味,因為滿滿的苦澀瞬間在舌間蔓延。

當我坐在岸邊的第三個小時後,我決定起身而行,伴著她沿著那綿延不絕的海岸線直行。有時,她會輕輕的托住岸邊,溫柔的將我雙腳緊緊密密的包裹住,然後再默默神秘的引退,卻總留下沙灘旁被沉浸過的淚漬,我知道那是深深的苦戀,看著擱淺在沙灘上的淚漬,我也不免為她心痛了起來。

「何苦如此呢?」我會這麼對她說。

但,依舊回應的只是平淡的沙灘衝擊聲¬¬¬¬──我知道那是無怨無悔的眷戀。

為了避免波及到我的情緒,我倆玩起了或進或退的追逐遊戲,我明白彼此的界線,那是多年來所保持的默契。

我欣賞大海內心包裹的深沉與神秘,那是我對她最無法自拔的著迷。

在那無法捉摸的情緒中,也承載了一顆善解人意的心。某次,我湊巧撞見一名孤單的戀人帶著悽愴的面容,對她投擲一個想念超載的「瓶中信」,本以為已載著過度思念的她應該承受不了這超額的負荷。但她卻小心翼翼的攜帶著「瓶中信」一塊漂流,努力為這份愛戀尋找一個永恆的依歸,細膩如她──形同一位完美的秘密守護者。

這一段路走來,有時我會崩潰似的朝她扔擲石頭,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我知道這樣做傷不了一點她的皮毛,卻砸的她內心遍體麟傷,但就是受不了她的那份優柔寡斷,為什麼她可以為「瓶中信」尋找一個永恆的依歸,卻不能夠誠實將內心的思念傳遞給在遠方的他?只能無力的巴住沙岸邊,細數著顆顆細碎的心傷,我氣不了她獨自面對的悽愴,雖清楚感受到她內心那份躁動與不安,然而她卻只是一再的對我吞吐著重複的吁嘆及心痛的百般無奈。

「讓我讀懂你吧!」鼓起了勇氣,我站在遙遠的岸邊朝她吶喊。

似乎聽懂了我語句中的企盼,她一鼓作氣的爬上高灘將我一把捲入懷抱中,突如其來的反應使我一陣驚慌,在陣陣急流而來的浪花中急著掙脫,既慌亂又瘋狂的踢腿掙扎,卻也只能無助的拍打水面,但她卻只顧對著我姍笑,絲毫不理會我奮力的掙扎,耳邊流入的皆是她的笑語連連,好似一切只是一場惡作劇罷了,一直到浪濤愈打愈平靜,就如同母親輕輕搖擺著雙臂安撫著哭鬧的嬰兒,這時才漸漸緩和我的情緒,全然的放鬆四肢使其緩緩的在她的臂彎裡輕浮著。這一刻,彷彿能感覺到海水中隱藏的脈動,也逐漸懂得她情緒中的躁動,我的世界隨她天旋地轉,一起一浮,好似我體內的每個細胞都融入了海水中那不酸不澀的淚漬裡,巧妙的與其合為一體,共同仰望著彼此所見相同那片湛藍無雲而清澈透亮的天空,一如她平靜的面容,時間就在此凝結,我倆暫停在這片廣闊的寬與廣之中。 

一直到藍天轉為深沉 ,海色轉為暗淡,她的面容竟露出難得一見的柔和,似乎盼著了難得一見的歸人。引頸期盼的澎湃浪花滾滾而來「嘩啦!嘩啦! 」的拍打在岸邊上,急躁的鼓動著,像是正在舉辦一場熱鬧的歡迎大會,無法理解她突然多層次的變化,順著她的眼眸望去,一艘艘遠航的船隻自遠方歸來,船頭的燈點亮了漆黑一片的大海,頓時,海面上繁星點點,燦爛了整個夏夜,然而,船尾波攪,擾亂的是一直以來總是她一向的平靜面容,歸航的船隻就如同潮水般溫潤了她乾涸枯竭的心靈,也打開了她的心扉。直到這一刻,多年來的秘密悄悄的揭開了,沒法遮掩的,是她雀躍萬分而無法掩飾的心。

原來,她的愛,便是離開她航向更寬闊天空的艘艘船隻,每個離別的清晨,是她痴心的守候,用浪花撞擊岩柱的抨擊聲,一遍一遍低訴她倆永恆的誓言。 但是船隻總會離航,就像生命擁有更重要的目標一樣,終會離去、離去再離去,留下她滿腔的惆悵──那慘青色的閨怨。 

當船隻遲遲未歸時,必定使愛操心的她驚起一波一波的驚濤駭浪,努力的墊高了她的腳,神情惶恐而無助,忐忑的看向那片無盡的遠方,深怕航向不同水域的艘艘船隻將會遭逢不測。一切的一切只願確認其平安歸來的身影,每每見到海面又是漆黑一片時,便會讓她無力的重重放下,卻也只能拜託海風捎去她的信息。因此,晚風總吹的特別哀愁,絲絲扣著的都是她的層層思念,晝夜不停的吹送著。

「最近,你還好嗎?」漫步於醉暈的夕陽下,默默的,我會在心底向她詢問。

一貫於她的作風,海總含笑而不答,只是,面頰上的胭紅,早已不爭氣的透露出她的心意,酡紅色的浪漫就如同輕觸水波一般的擴散出來,攪得夕陽也「噗通!」的躲藏於海平面之下。 看她還巧妙的為自己灑上一層金粉,顯得如此多情又迷人,水面上熱情噴灑的浪花,好似跳動的音符躍出了五線譜之外 ,歡欣之情溢於言表,我知道──海終究是幸福的。

 船隻,如一縷絲線維繫著彼此永恆的誓言,在此之後,海枯石爛的愛戀將不再只為單單的童話與彼此應約相許,山盟海誓也因而成形。海心,終究是會為了戀人而蕩漾句句刻劃著──永永遠遠。

波波的浪濤,衝擊著我,我深切了解大海澎湃湧上來的底浪所蘊含的秘密,在她看似平穩沉著的面容底下,除了種種的思念外,也看到她細心揚起的浪潮,承載著滿滿的祝福又托高了破曉時急著出航的船隻,雖然她仍舊以緩緩的姿態悄悄放下,我懂得她內心的思念,「欲言又止」是她在長空下的最美的依戀。

老師講評:

「海是有生命的。」本文將海具象為一位思念與等待的女子,而作者恰似鄭愁予<錯誤>詩中的過客,巧妙且細膩的詮釋海的心情。海與人,物我交融的豐富想像,賦予海新的姿態,卻不流於「為賦新詞強說愁」。

    本文質量均豐,文字運用流暢,結構鋪陳完整;雖有些遣辭用句尚可精鍊,仍瑕不掩瑜,評審們皆給予高度評價。期許未來作者能持續以筆耕耘,善用個人獨特的覺知,寫下更多美好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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