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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年10月推薦選登---我最難以告人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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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1年9月份推薦作品

推薦老師:王若瑜
學生姓名:陳欣妤
學校全名:國立屏東女中
就讀班級:二年十六班
作品類別:一般習作

 我最難以告人的鄉愁

        天空未滿,空洞的那一端,顏色黯淡。或許我該從那灰的刺眼的夢中醒來,掩住不停從天而降的餘燼。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何在?

        我始終不敢再抬頭看,因為害怕在看見外公慈祥的臉後,崩潰的河堤會洩漏壓抑許久的秘密──而小小的廳堂,回聲竟如此地強,木魚伴隨著經文飛舞的語句,那堅實有力的敲擊,穩固的紮在千瘡百孔的心。一陣鏗鏘激昂,彷彿看見老房挺過了地牛的拳打腳踢,在一片斷垣殘壁中屹立不屈,但我沒有如此厚實的地基、缺乏控制力的眼睛,是禁不起劇烈的搖晃襲擊,最鍾愛的收藏散落一地。

        那是對深愛故鄉的最後一點記憶,疼痛且破碎,但卻勝過徒留一片空白的飄忽虛無。
 
        我永遠忘不了外公家後頭的小公園,那兒的鞦韆雖已附上一層鐵鏽,但外公卻始終替我牢牢地抓住,而在單槓旁的木椅不僅承載我們祖孫倆的重量,更負著我童言童語的胡鬧和外公比海洋還寬廣的耐心。那台藍色腳踏車總是停在等我回去的三合院前,微笑著親吻一顆被愛填滿的心。

        對於一個曾經擁有過的人來說,失去是一種美麗的哀愁,我就這麼一面望著故鄉的畫面逐漸淡出視線,一面抱著故鄉的美好日夜懷念,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鄉愁,在舌尖化成令人迷戀的苦味。

        遊子總是遙思千里共賞的嬋娟下,那個泛著皎瑕的故鄉,同時也害怕被那頭的落日遺忘。然而無情的失智症,卻在外公耳邊亂彈著細碎紛亂的高低音,不和諧的頻率像是台故障的時光機,回憶的匣子被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一下快轉、定格又倒退,我的一切早被擋在重重的阻礙之外,如斷了線的風箏,一去不復返。

        鄉愁竟源自最熟悉的陌生,這一段的心路歷程我幫外公記著,對從前的渴望太難以丈量;對未來的期待更不可奢望,在世情的觀點裡,我只不過是註定守著這無人知曉的蒼蒼茫茫。

        故鄉遠了,綿延不去的低鳴,是深夜岑寂中吹來的晚風,在闃靜的山谷間迴盪。當我拿起話筒,熟練的撥著電話,但線路的另一端是無人接聽的空號,僅存一陣嘟嘟聲輪迴,封閉了悲傷能渲洩出去的那條田間小路。

        年年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不知是誰的巧手,用紙板拗成了不再是等著我的那輛腳踏車,當看它被送進了火堆中,頓時陷入煙嵐的我明白,故鄉的形體只剩不可言喻的殘影。在煒煜間恍若回到從前,藍色的漆雖已斑駁,卻仍是在發燙的愁思中屹立,而此時我的故鄉正流連在暈糊的潑白星團中,作著孩提時灑著繁星的夢。
 
        靈堂中所奏起的「黃昏的故鄉」是最終一曲,浪潮洶湧的痕跡是淚眼呢喃後的證據,當一切回歸原本的靜謐,我的夢也該醒了。俯身拾起一只自回憶掉出的紙蓮花,手一揮,在月圓時細數遍地的鄉愁後,試圖補滿逐漸淡去的灰色邊緣……。   

 
評語:
我最難以告人的鄉愁,竟也是生命中最沉重的揮別。本文始於木魚伴著經文飛舞的廳堂,以綿密抒情的文字,領著讀者一路墜回往事的坑洞。點點滴滴,一一細數的,是祖孫相處的最好時光,也是作者在歷經外公失智之後,那最徘迴不散,哽咽於心的苦澀。文中並巧妙穿插劉希夷〈代悲白頭翁〉名句,令人聯想起詩人生平─幼年喪父,隨母親至外祖父家居住至20歲的軼事,顯見對外公的遙念之情。文筆早熟,情感深刻,是一篇令人難忘的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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