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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年9月推薦選登---午後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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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1年9月份推薦作品
屏東女中第七屆雨豆文學獎散文組
佳作
102邱欣晨 

 
  午後獨想

   
  一天之中最難熬的時間對我來說莫過於下午了。午後時光像是一隻糾纏不清的貓,伸出他的貓爪玩弄著一捆灰色毛線,原本理清的情緒又被弄得糾結在一塊。午後的時光有時是可愛的,但許多時候,它只是隻大搖大擺的貓,擺著一副高傲的臉,對你不理不睬,而你只能卑躬屈膝。一到夏天,早晨的清爽天氣馬上被熾熱的太陽曬的無影無蹤,只留下鬱悶至極的空氣在毒辣的正午過後自顧自的吐納著水蒸氣,讓午後時光成了一口大悶鍋,塞滿欲瀉又止的不快。這時的氣氛最是尷尬難熬,太陽既不火毒的令人咒罵,但一滴汗也難流的午後,鬱鬱的難受。不到天吸飽了晶瑩的水珠,擰一擰負荷過量的雲朵,這份令人頭暈的空氣不知還會賴著不走多久。午後的雨像是交響樂,更貼近戰爭似的進行曲,和者激烈的大鈸,竭盡它所能地做最完美的演出。那種格調彷彿要洗刷下午的悶熱,要把它洗的透亮、洗得白淨。一樣是午後,但下過雨的時光就變得清新可人,尤其是在一陣驟雨狂風之後,雨水安撫了鼓譟不停的情緒,溼潤了毛燥糾結的心,於是就像一把燃的正焰的火把,被一桶水澆熄,不是失去生氣而是換來一分寧靜。窗外蝴蝶翩翩,四處點綴著白亮亮的小點,為這樣的時刻用華麗的舞姿畫下句點。加了一點清涼的滋味,好像聽到心頭輕輕地鬆了一口氣,漫長的午後時光總算要結束了。
  朋友對我說他不喜歡下午的氣氛,於是寧可午飯過後倒頭就睡,直到夜晚來臨。我認同他的感受─下午的確讓人厭煩,而且昏昏沉沉。十九世紀英國貴族嗜吃下午茶,我想也是由於下午的時間太過冗長且沉悶,不邀請三五好友來家裡坐坐,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上一番,時間也難以打發。但睡走了下午和吃東西解悶倒也不像是個好方法。我曾試著在下午閱讀一本厚重的舊書,但午後炎熱的空氣令我躁動不已,書中的文字也隨著我的心境浮動,在書頁間翩然起舞。尤其半溫熱的陽光充滿內室,光線侵蝕著泛黃的紙張,啃食著潔白的頁面,那片黃澄澄的文字海令我暈眩。這時那些原本乖乖平躺的文字居然全都豎立起來,齜牙裂嘴的對著我笑,整齊分隔的段落居然全被乖張頑戾的文字打亂、四處扭動著他們的身軀,想要逃脫。倏忽間我分不清楚究竟身在何處,是書中還是現實?我趕緊闔上書頁,謹慎的蓋上書皮,將它塞回書櫃。但就算逃離了文字的魔掌,溫熱的空氣中揉雜著書中特有的霉味,我忍耐不住這種不算難聞卻又令人頭暈的味道,一如午後尷尬的空氣分子在空中懸浮擺動。
  擺脫不掉室內空氣中的霉味,只好騎著腳踏車四處去兜風。看看路旁的波斯菊,漾著睡眼惺忪的笑,兜售著雜貨的小販拿著報紙,赤足踏地,凝神注視著報上的小字。路上的車子不多,滾燙的柏油難得歇息,前方被磨平的路依舊漫長,而微風習習。出了房的下午,似乎又比屋中的氛圍好一些,路上見到的人們甚至花草樹木都漾著一分和諧。或者只有我在掙扎,盼著太陽西下,時針撥快幾圈,把煩悶的空氣趕走。兩輪疾駛,真希望時間就像從耳邊呼嘯的風,吸走黏熱的汗珠,吹走灑落臉上的陽光。雖狂了一點,但還不至於令人窒息。夏天汗水淋漓,濕透了的身軀埋怨著黏人的午後,我路過圖書館,停了車靠著巍峨如山的大樹。一百餘歲的大葉欖仁,樹幹奇粗,枝幹上的紋路繁複,像是一條條默默的渠道,將它珍藏的蒐集:人們樹下的私語,鳥兒枝頭的鳴叫,小蟲葉間的喃喃……都運到地底埋藏。一世紀的分分秒秒全都變為它的養分,讓它的莖飽滿茁壯,讓他的葉豐盈肥綠,盤根錯節的根被水泥嵌住,支持著百年的身軀。不知他渾厚的樹幹裡汲取了多少年午後煩悶的味道。
  厭倦午後的心情,擁有的也不過寥寥幾人,多數人都享受著屬於午後的悠閒時光。因為悶濕溫熱的天氣容易令人倦怠,它帶來了午寐輕快的旋律將人催入夢鄉,這對於忙碌了一個上午的人是一個放鬆的好機會。但過多的沉睡因子讓人怠惰,像注射了入睡的嗎啡,只願抱著夢境的美,夢中上了癮的甜,醉醉昏昏的沉睡而不願起身。然而醒著也只能對著窗外一成不變的白日發楞,不管仰首幾次,呆板的日光依舊,像隻翻起慘白魚肚的死魚。只有到了傍晚,淤塞不通的心情才稍稍舒緩,讓晚霞的雲彩塗抹這尷尬時期,多變的雲層層覆蓋,染去午後單調的白,染去午後噬人的死寂。
        即便到了冬天,下午對我來說仍是一種挑戰,接近熱帶的氣候除了強烈冷氣團來襲的天氣下一律都是悶熱的,尤其是台灣。也許是那不聽話的天氣讓我厭棄了下午,讓煩悶攀爬我滿身,但駕馭這支傑驁不遜的野馬總比讓他顧自奔跑好的多。我厭午後的天氣、午後的一成不變。但有次在疾駛的車內看見獨自翱翔的鷹,騰空在離地遙遠之處,那時的天也不似單調無味了,雖依舊白的可憐,但它確實真誠地襯托了鷹的身影。最單純的色調也能呈現真實的美,美的型態更不局限於顏色,這也是那天下午帶給我的新感受。或許不久以後我也會厭倦晚霞的絢麗、朝陽的光彩,而愛上這單調的下午,單調的悶熱。


老師講評:汪惠蘭老師、翁瓊雅老師、李佳信老師、施志諺老師
1. 本文描寫午後時光,大地所展現特有的多面風情,或夏天的午後、或下雨的午後、或冬天的午後,文中穿插觀照他人以及作者自己隨之變化的不同態度與心緒,或煩亂難熬、或倒頭便睡、或休閒喫茶、或單調悶熱,末了期待自己不久以後能愛上即使是單調的午後,緊扣著題目開展文意。
2. 通篇文字流轉,用語成熟,有相當的文字摹寫功力,尤其譬喻與轉化的使用得宜,使「獨想」的情境讀之活潑而不流於枯燥空洞。本題「獨想」,必須想得深刻想得多,並寫出情思、哲思,方為獨到,本文在這方面的表現已具水準。內文的取材豐富,有訴諸於氣候的感受、如何度過漫長午后的閒暇--東西方各有巧妙、路旁的小販、風、樹、鳥兒的反應等,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書寫午后的所見所思,值得稱許。
3. 唯段落經營不佳,首段篇幅過長,中段開展的鋪陳層次不夠分明,末段未能將透過「鷹」飛翔身影所體物的情懷獨立作結,導致全文有頭重腳輕、虎頭蛇尾之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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