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作品選登 學生作品選登

【點閱數:381】

101年6月推薦選登─星塵捕手

內容

國文學科中心高中高職寫作學習網站各校作品選登
民國101年6月份推薦作品
第六屆全國學生十分黑琵生態文學獎
  高中職組第一名
台南女中 鍾函女文

星塵捕手

從小和男孩一起長大的毛毛雞,最近總是悶悶不樂。原因是毛毛雞在他們搬家之後,夜夜都被隔壁大廈整晚亮如白晝的燈光騙倒,以為白天還沒過去,導致失眠。
男孩試了各種辦法,都沒有辦法把亮光從臥室裡趕走。
也許,男孩想,他們必須為那些刺眼的光線找一個替代方案,最好可以省電費,才能說服大人把燈拿掉。
四月一日晚上六點,他們出發去摘星星。
西元二零五零年,科學家(統稱一年四季都穿著白大褂戴厚片眼鏡,坐在電腦桌前搖頭嘆氣『噢!數據!』的大人)在記者會上公開他們的重大發現。
全世界最聰明的那位科學家拿著一張紙顫顫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我們被古人的錯誤觀念誤導三千年,現在我要發表本世紀最重要的發現,請各位觀眾停止喝水、嚼口香糖、打麻將,本人兼全世界最有威信的科學家在此坦白──」
他咳了一聲。
「──宇宙裡只有一顆地球。」
「所有的星星都只是因為靜電而黏在大氣層上的灰塵,而月亮和太陽便是兩顆最巨大的灰塵!」
記者們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伸懶腰。
「諸位稍安勿躁!」科學家嚴肅地推了推眼鏡,「現在說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發現,待會我們要進入『如何將人類平均智商從目前兩百提升到三百』這才是重點。」
所有人立刻停止打瞌睡,報以熱烈的掌聲加尖叫。
在摘星星之前,男孩和毛毛雞列出一張清單。
摘星星不可不知的注意事項
首先準備一架好飛機。製作一架好飛機,需要:
一副好引擎(引擎裡的渦輪會利用扇葉把空氣攪成龍捲風,推進飛機)──地下室裡的老電風扇
燃料──可樂
起飛用的輪子──腳踏車輪
機翼、機身──垃圾場撿的
備註:爸媽的入睡時間是晚上十二點左右
另外還需要緊急逃生工具:一支掃帚
捕星星道具:捕蟲網和釣魚竿,指北針及狠多狠多補充體力的多力多滋
字跡下方是他們一起畫的潦草設計圖(角落附註:完美計畫!)
西元二零四七年,全世界的雞受夠了整天擠在窄小的雞籠裡,肚子塞滿抗生素、雞大便、廉價的雞飼料,在月黑風高的夜晚集體撞開雞籠,施展了科學家判定已經消亡的本能──牠們飛走了。
至於那些真的吃太肥的雞就搭公車回鄉下老家。
城市人對於雞的集體失蹤表現出小小的恐慌,幸好食品專家在隔天發表了「如何用生物科技製造人工雞肉」抑制了這個比蚊子嗡嗡兩聲還微幅的騷動。
目前,鄉下養老的雞學會了爬樹和電線杆,致力於練出健美雞肉。
至於毛毛雞,牠是在雞媽媽的塑膠袋(還裝著其他兄弟姐妹)裡掉出來的一顆蛋,破蛋前的大幅滾動讓這隻雞的身材變的像皮球一樣圓,儘管如此,牠還是一隻非常聰明的雞。
垃圾場位於城市最邊緣,都市人將捨不得丟的東西安置於此,叮嚀它們好好等著,有一天他們會被接回家。於是這些垃圾們像老狗一樣安靜地蜷伏在夜空下,忠誠地靜待,順便數星星。
在第一萬六千七百二十五個星空來臨時,男孩和毛毛雞來到這裡,在最高的垃圾山上插了一支旗子:秘密基地。從那之後又過了三百七十個星空。
四月一日傍晚五點,男孩趁著爸媽出門,帶著毛毛雞溜出家門到了垃圾場。
這一次他們走到插著旗子的那座山腳,不久前完成的飛機就停在那,銀色機身還有新鮮的油漆味,毛毛雞把從床上拿來的枕頭舖在駕駛座,和夥伴一起爬進去。
晚上六點,他們繫好安全帶,出發去摘星星。男孩把可樂倒進燃料箱裡,老飛機咳嗽兩下,動了動僵硬的骨架。從排氣管放了幾個帶著焦糖香味的響屁。飛機向前疾奔而出,毛毛雞抓穩方向盤,讓飛機顛顛簸簸衝上垃圾山,一路劈哩啪啦接連壓扁了好多垃圾,拉起尾輪,一躍而出山巔──
兩側機翼乘著上升氣流,讓飛機向最近的一等星飛去,畫出一道筆直的立可白將夜色一分為二──有星星的這邊、沒有星星的那邊。
夜裡微涼濕潤的空氣如鳥翅般不停往男孩臉上撲打,男孩抓緊工具箱往駕駛艙裡縮,最後乾脆把臉埋在前座毛毛機肥肥軟軟的黃羽毛裡。
銀白色小飛機像一列火車一邊轟鳴一邊急駛向繁星,但要是從遙遠的垃圾山頭仰視,只能瞥見一顆流星無聲無息地躍入銀河,回到屬於它的家族。
當然,此時兩個企圖摘星的傢伙離最近的那顆星星還有段距離,但男孩在飛行過程中不小心把毛毛雞當成枕頭,睡到比星星更遙遠的夢鄉裡去了。
對於男孩的好伙伴,爸媽看法一致。
「雞這種稀有動物,應該捐贈給實驗室。」智商兩百四十的媽媽發言,「小孩和動物混在一起會變笨。」
「想想看,他竟然在製造飛機呢。」智商兩百一十的爸爸喝了口咖啡,「那種舊時代的產品到隔壁五金行買就有了。」
相對位置:正下方兩公尺,有一片雲,前後左右上下一公尺至一公里之外,全部都是星星。
絕對位置:浩瀚無垠的星河,一大群星星瞪著他們看。
那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而他們正在那上面。
男孩被毛毛雞毛絨絨的翅膀拍醒。現在飛機已經到達第一顆星星旁邊。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近看星星:只有巴掌大小,被霧般柔和光芒裹成一團。
毛毛雞降低飛行速度,讓飛機像上坡的腳踏車那樣緩緩前進,好讓男孩可以穩穩地站在椅墊上。他從腳下拿出捕蟲網,揮向那顆星星,粉白星辰便落入網中。
男孩歡呼一聲坐下,隔著網子摸摸他第一個戰利品。
摸起來像雪。雖然他只有看過課本圖片,但星星的觸感又輕柔又冰涼,輕飄飄,還有一點濕,和他想像的雪一樣。當星星被用力擠壓,卻又像冰凍的棉花糖,被擠成小小扁扁的一團。
這時他打了個噴嚏,星星還是比棉花糖冰多了。       
男孩繼續踩在椅墊上,五千公尺高度的寒風迎面撲來,讓穿著厚夾克的男孩冷得直打哆嗦,他只好用快要結冰的手指加速揮動手中的捕蟲網捕抓星星,藉此忘記冰冷。
不過,這條星河實在太大了。在男孩眼前閃閃發亮的星辰好令他嚮往,捨不得遺漏任何一顆。就算男孩揮動網子網走了無數顆星星,當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抬頭張望,還是有數不清的星星,從身邊到天邊,漂浮在空氣裡。
在男孩的頭上更高更遠的幾千公尺外,也有許多條星河在閃爍生輝。
  飛機裡塞滿了星星。
不僅男孩的座位,連駕駛座也裝滿了星星。毛毛雞被一大團星星裹成一顆毛絨絨的飯糰,只露出漆黑的眼睛。雖然星星很輕很輕,但小飛機還是超載,不僅飛不動,還往下沉去。就算毛毛雞用力拉起保險桿也停不下來。同一時間有幾顆星星順著風勢從飛機裡滾落。
幸好先前做足了準備,這時男孩拋出釣魚線,在銀河裡釣起那幾顆逃走的星塵。魚鉤在空氣裡滑出一條拋物線,一次次拎起星星。
忽然間魚鉤卡住了,男孩努力抓緊釣魚竿使出吃奶的力氣拉,一張臉都脹成龍蝦紅,還是沒把那顆星星拖回來。好一段時間後飛機從銀河下方滑出好幾公尺,釣魚鉤還卡在上面的繁星裡面。
男孩把釣魚線綁在掃帚柄(要是掃帚沒有一兩項帥氣的飛行功能,可是會被退貨的)上,調到最高速度。掃把像火箭一樣衝了出去,產生巨大的拉力,被卡在星群裡的釣魚鉤掙扎老半天,終於帶著它的戰利品被拖出了星河。那是一顆非常非常巨大的藍色星星,和一部汽車一樣大,甚至大到放不進飛機,只能拖在掃把後跟著飛機屁股前進,為漆黑的夜空中不停眨眼的星辰抹上一條狂野的鮮藍眼影。
飛機被星星的重量壓著緩緩落下,在這個漫長又無聊的下降過程,駕駛毛毛雞都只能邊開飛機邊唱歌。  
此時從下方一百公尺那片暗色的卷雲正面,都市覆蓋整片大地的燈光正隱隱透出。
燈火燦爛的不夜城,集人類科技於一身的貳零貳大樓頂樓廣場正在進行一場演說。
「人類已經失去了星星好幾年,我們的都市太亮,所以我們看不見夜空裡的其他東西──舊時代科學家稱此一現象為『光害』。」專家捻著鬍鬚,「不過,人類真的需要星星嗎?所謂的星星只是灰塵,只有小孩子才會相信比地球還大的星星是存在的!」科學家激動到揮舞雙手,假髮都歪了,露出一顆電燈泡。
「各位想想看,我們怎麼能容忍有那麼多灰塵霸占天空、汙染環境?」
男孩爸媽坐在台下努力抄筆記。一隻鳥忽然從天上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專家的頭上,專家手忙腳亂地呼叫保全人員,台上一陣混亂。
趁此空檔,媽媽撥了通電話回家,突襲檢查男孩有沒有寫作業。
嘟───嘟──嘟─嘟嘟嘟……
專家:「宇宙只有一顆地球,讓我們好好愛地球!」
「難道是睡著了嗎?」媽媽疑惑地和爸爸交頭接耳。
相對位置:離地一千公尺,看得到底下城市、看得到幾隻鳥在飛,左下方有一朵雲在跳探戈。
和羽毛一樣輕、和冰塊一樣冷的星星邂逅了滑翔在地面上的暖空氣,生出了許多水珠附著。這些星星變得像洗衣機裡的衣服一樣濕,而且黏在男孩和毛毛雞身上。濕氣很惱人,更惱人的是星星變得更重了。
對付從洗衣機裡拿出來的衣服就只有一種方法,所以對付濕淋淋的星星也只有那個方法。他們把飛機上載得滿滿的星星用釣魚線串起來,綁在飛機的尾翼上。像曬乾濕衣服般讓星星在夜空裡飛行,讓風把水氣帶走。
鬆開雙手,那一大串星星立刻被風吹跑,飛機長出了一條長長的、還閃著斑斕銀光的尾巴,一下一下在空氣中擺動。
而毛毛雞一個不小心沒抓穩操縱桿,讓飛機不停下墜,一長串星星勾到二零貳大樓上的電線,啪滋一聲。
城市在一瞬間暗下來了。
毛毛雞此刻無暇顧及這場意外事故,因為牠又差點撞到一隻被星光弄得昏頭轉向的鳥。
在這隻鳥的背後還跟著另一大群鳥,根據毛毛雞的翻譯,這些鳥從北方來,準備要到南方過冬,然而不曉得為什麼,這個白天長得很,他們一直在飛行,飛得腰痠背痛,卻等不到一個夜晚可以好好休息,每一個地方都很亮,每一棟大廈都長得差不多,他們搞不清楚自己飛到哪裡了。
南方剛好是垃圾場。男孩指揮掃帚拖著藍色星星先行飛回秘密基地,再請領頭鳥跟著眼前那顆巨大的藍星星。一群鳥浩浩蕩蕩地重整隊形,跟著藍星星飛走了。
男孩和毛毛雞抹了抹汗珠,這才有心思去欣賞夜景。
  「他長得那麼可愛,一定是被綁架了!」
此時爸爸正在警局努力向員警描述兒子的長相:背著草綠色書包、穿著假面騎士夾克、有兩顆蛀牙的矮小男孩。
「還帶著一隻不太聰明的寵物雞,長得和皮球一樣圓,還有軟軟的黃羽毛。」媽媽補充道。
啪滋ㄧ聲、全世界一片黑……
市民發現供電系統出了問題,整齊劃一打開窗戶,抬頭仰望。
在貳零貳大樓頂端的專家與保全與民眾也伸長脖子看去。
街上寥寥無幾的行人睜大眼睛,把嘴巴打開成大大的O字型。
警察忙著把下巴扶回去。
他們看見一顆巨大的藍色流星穿破雲層、穿破都市刺眼的電子燈光,藍色星星曳著一條長長的藍色尾巴,像駕著雪橇的聖誕老人,在鐘響十二下後的夜晚悄悄掠過都市上頭。
許多人在這時想起這個老傳說:對著流星許願,願望就會成真。因為他們太久沒有看見星星,把它給忘了。
巨大星星在天空中只出現一瞬間,接下來又出現了一顆流星,這顆流星很奇怪,它前進得很慢,那條銀色的彗尾一直在夜空中搖擺不定,人們有時間慢慢把願望說完,再虔誠地雙手合十,就像含著糖的小孩,他們在許完願的同時都露出懷著秘密的神祕微笑。
不過,爸媽心中的願望只有那個淘氣的小鬼快點回家……
飛機唰唰唰衝過垃圾山丘,撞上了另一座山,好不容易才停下來。男孩和毛毛雞暈頭轉向地從飛機裡爬出來,風乾的星星輕輕地墜落在頭上、地上。
一大群候鳥低空掠過頭頂,最後四散在垃圾場周遭,躲進廢棄的大型垃圾裡打盹。男孩抬起頭,看見一大片一望無際的海,和星河一樣遼闊。
海平線彼端還在直直朝南方飛去的那根掃帚,背後還跟著一隻被城市的光吸引而迷路到海岸的鯨魚。藍色星星要是再繼續飛下去,可能還要旅行過半個地球。
不過男孩沒有再細想,他一骨碌從垃圾上跳起來,抓起綁著一大串綁著燦爛星星的釣魚線頭,邁開步伐往城裡跑去。
夜空下。
衝入街道。
奔過商店街。
經過無數街燈。
把大樓遠遠甩在後頭。
星星被拖成一條細長銀河,咻地一聲流竄而過都市。
遠遠地,男孩看見家門。
家門口的爸媽也看見男孩。還有他背後那條銀色星河,不過在當下,他們心裡只有想到這一句
──啊,我覺得,好幸……
他撲進爸媽懷裡。
後記
有鑑於都市照明系統還需要頗長一段時間修復,男孩和毛毛雞列出了一張說明書。
使用星星不可不知的注意事項
首先,關掉電燈
再來,把星星塞進燈罩裡
最後爬到被子裡,做一個好夢。
備註,晚上要輕聲細語


相關檔案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