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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推薦選登──我的氣味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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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百年十二月份推薦作品

推薦老師:魏淑平

學生姓名:周心硯

學校全名:國立台中文華高級中學

就讀班級:二年十八班

我的氣味癖

    我覺得,我是個正常人。我一直這樣深信著,直到有天我媽問我:「你剛剛是在聞冷氣的冷媒味嗎?」這句話似乎是在質疑我是否有超乎常人的嗅覺癖好。但我認為,對氣味敏銳是件好事,尤其是對某一種氣味情有獨鍾時。

    我有個好習慣,那就是每到一個不熟悉的環境時,我會先聞聞周遭的氣味,一方面是確定安全,看是否有瓦斯外洩之類的情形,二方面是尋找有無我喜歡的氣味。雖說有許多種類的氣味皆可使人聞了之後感到心曠神怡,像是花草的天然芬芳、精油之薰香,或是當秋風拂面而過那種秋高氣爽的清涼卻又不至於蕭瑟的清幽氣味,都是精神上的補劑。

    然而花草的天然芬芳固然是綺麗的,如下凡的仙女,雖非濃妝豔抹,但卻婉約動人;精油之薰香則是神祕的,如漂泊的吉普賽女郎,蹤跡不定而時隱時現,但那面紗所無法掩蓋的美艷,是讓疲憊的旅人有所遐想的。然而這樣的美,卻無法在我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我所嚮往的氣味,並非如絢麗而燦爛的火花,那樣瞬間重重襲擊嗅覺的氣味是我所無法承受的,我所尋覓的是那細細的流水,源遠而流長,雖為涓涓細流但卻禁得起歲月的考驗,甚至是能切穿堅石,久耐品味而不使人發膩,能越嚐越有味道的香氣,雖非傾國傾城抑或沉魚落雁,但卻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一位佳人。然而這樣的氣味究竟存在於哪一個次元呢?眾裡尋它千百度,驀然回首,就在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坐上汽車的同時,我與冷媒的味道邂逅了,那獨特的香氣牽引著我的嗅覺,清淡而不失芳香,叫人深深著迷。

    我對於冷氣的冷媒味可說是情有獨鍾,當我進入一個清爽且有冷氣的空間時,那樣的舒適以及愉悅感可說是心靈上的一種滋潤。然而冷氣的冷媒約略可分成以下三種:開放空間的、密閉空間的以及交通工具的。

    開放空間的冷氣冷媒味可說是眾味雜處,尤其是百貨公司的感應門附近,當冷氣機將清新的冷媒味送出時,一位行人正好路過,於是感應門開了,說時遲那時快,一輛吃柴油的重型貨櫃車就匡啷一聲的從感應門前呼嘯而過,原本清新的冷媒味瞬間和柴油廢氣撞擊然後纏綿於那燈火通明及人山人海之分界點,此時此刻一位汗水淋漓並期盼著冷氣的沁涼的路人正帶著一份雀躍的心走近,即使氣喘吁吁但卻面帶微笑的深呼吸並吐氣——此時纏綿於天際的不再只是柴油廢氣,還有一份薰死人不償命的汗水鹹味與之交疊,這樣歷盡滄桑的冷媒味如棄婦怨婦整天鎖眉而產生的皺紋,缺乏滋養且不新鮮,這樣的冷媒味,您說能聞嗎?

    而密閉空間的冷媒味則和開放空間的有異曲同工之妙,只差在空間大小以及參與作用的差別。當冷氣將清新的冷媒送出時,離冷氣機距離不遠的你正一吸一吐的呼氣著,而此時清新的冷媒味也順著你的鼻息如擦皮鞋的布一來一往的交替著,從鼻孔進便從嘴巴出,從嘴巴進則從鼻孔出,就在這一來一往的交替下,很快的整個空間便充滿了曾與你的鼻孔共處一室的冷媒味,這樣飛天遁地穿梭鼻毛於無形的冷媒味完全不具鑑賞價值,如夏季的柑橘,不好吃。

    因此,最深得我心的莫過於交通工具的冷媒味,尤其是汽車的,不論新車抑或中古車,他們的冷媒味如晴雨之西湖,兩者皆有其迷人之處。新車的冷媒味可說是清麗脫俗的少女,有新車嶄新的味道,如少女之肌膚是緊緻的;因此當那冷媒味輕飄至鼻孔前,只能淺嚐輒止,若是大快朵頤一番,那只會壞了接下來的興致,畢竟少女的羞澀如初夏的桃子,外層固然甘甜,但內層有她尚未成熟的酸澀,因此只能當開胃菜或甜點,宜少不宜多,故我也稱新車的冷媒味為小家碧玉。

    但中古車的冷媒味可就不一樣了,畢竟經過歲月的洗禮,而那份新車冷媒味的青澀也隨著洗滌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中古車冷媒特有的風華韻味,那樣的香味雖沒有少女的青春洋溢澎拜鼓動,但卻有種沉著穩健典雅秀麗的成熟氣質,雖然不再緊緻,但魚尾紋卻是圓融而迷人的,甚至如清香甘醇但入口之後卻凜冽之茶茗,初品是古井無波,再品則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陣陣強風襲來,三品即狂風巨浪豪雨襲岸,但最後一品卻又歸於風平浪靜安寧祥和,層次堆疊井然有序,條理分明的在俯仰之間清楚交代往日故事之來龍去脈,並預設伏筆,耐人尋味。入喉之後經數次回甘,仍口齒留香,叫人欲罷不能,此冷媒味可說是極品中的極品,一嚐教人神清氣爽,再嚐則使人飄飄欲仙,如絕代美人一顰一笑,使無數英雄豪傑拋江山,盡折腰,只求美人回眸嘴角翹。雖非妙齡女子,但為風姿綽約成熟端莊之仕女,可謂大家閨秀也。

    雖說眾氣味的美各有千秋,但美人的美貌終不敵時間的流逝,然而只有那賢淑的氣息能使人不厭而保有好奇,就如同重口味的醬菜能瞬間滿足口感,但吃多了則傷身且膩;久經熬煮的人蔘雞湯雖未能刺激味蕾,但卻滋補養身值得一再品嚐。氣味更是如同探索,將要最美,在一切朦朧初始,即教人茶不思飯不想,而唯有這淡淡的清香,才能使人保有不滅的熱情。

    「是的,我剛剛就是在聞冷媒的氣味。」我以堅定的語氣打破母親的疑惑。「那……冷媒味好聞嗎?」「等您懂得品嚐及欣賞冷媒味時就會知道了!」我是個正常人,這點我深信不已,但我必須強調:我是個有氣味癖的正常人——深深的愛著冷媒味。

魏淑平老師評語: 

    嗅覺不是容易摹寫的感官,本文運用大量譬喻,又是美人又是棄婦、如擦皮鞋的布來往交替的呼吸循環、初夏桃子未成熟小家碧玉的酸澀……,豐富的想像,使人覺得內容鮮活有趣。雖然對冷氣的味道或一般嗅覺不是人人都能有層次的體會,甚至覺得怪異,但癖之所以為癖,正是這般況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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