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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推薦選登──剝落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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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百年十一月份推薦作品

2011北一女中 綠園文粹第八期

小小說組 第一名

一年誠班 蘇子芸

剝落的童話

                           

    我看見聖誕老人了。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那紅色的衣褲、黑色長靴、提著大袋子,中年就有鮪魚肚又鬍鬚花白的身影,頭上又總是戴著毛茸茸的睡帽,我想我應該沒看錯。

    對於聖誕老人,我想問的問題實在太多:例如到了幾歲才算大人,他才會停止送我禮物;例如他是不是真的住在北極;又或是怎麼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而不用八十天繞遍整個地球的每一戶人家?

    我好奇地穿上外衣,走出去探個究竟。客廳有些凌亂,半掩的抽屜散亂,帶著泥水的腳印沾黏在客廳的地毯上,顯示聖誕老人才剛自北極的天寒地凍退冰。

    悄悄拉開門,媽媽總是說不能打擾聖誕老公公送禮物,可是我實在忍不住。只是聖誕老人可能真的要節制吃甜食了,離開時竟然把我家的門鎖也擠壞了,關不起來。要是聖誕老人得了心血管疾病或是卡在煙囪裡,那不就有很多小孩都拿不到禮物了嗎?

    樓梯間的腳印漸漸乾了,不知道他停在哪一樓,我有些著急了起來。只是聖誕老公公跳過了三樓、二樓……難不成聖誕老公公終於發現樓下的鄰居都是壞小孩嗎?去年三樓的小炎明明一直跟我搶玩具,聖誕節卻還是收到了一台「Wii」,而我只拿到一台按牙齒鱷魚;今年他可沒有禮物了!

    公寓外頭突然傳來引擎聲,我嚇了一跳,聖誕老人就要走了,我夾著拖鞋啪噠啪噠的跑下樓。

    「請等一下!」車尾燈正要湮沒在超出廢氣標準的引擎排煙中時,我終於趕上了。

    聖誕老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到你的……平常我都有好好睡覺,我只是,有一些問題想問而已……請問,我甚麼時候會沒有禮物?」我有些小聲的問。

    聖誕老人緩慢地轉過了頭。

    「……就,不乖的時候啊。」

    「可是、可是我爸爸也很乖,只是他長大了,就沒有禮物了……我想知道,幾歲開始會沒有禮物呢?」

    聖誕老人思索了一會兒,引擎兀自排著煙。

    「成年吧,十八歲就沒有禮物了。」說著他僵硬地一笑,露出了一口黃牙。

    「那你的雪橇呢?怎麼是摩托車?你真的住在北極嗎?你要怎麼在今晚送完禮物呢?」

    「北極是總公司,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的聖誕老人分公司,不然哪送得完?交通工具,交通工具自然要跟著地方改變啊!你去威尼斯還騎車嗎你?」

    地上剛下過雨,一攤攤水跡遺落在路面上閃著反光。我這才發現,聖誕老人的毛皮靴變成了市場一雙一百元的橡膠工作靴,紅色的衣服破破爛爛沾著污漬。他其實也沒有這麼胖,黝黑的臉上帶著歷經風霜的深刻刻痕,稀疏的鬍鬚也黑灰摻半,頭上快沒電的聖誕帽微弱但仍規律的閃著。

    聖誕老人注意到我的視線,尷尬地一笑。

    「沒錢嘛,每年都在做慈善事業,倒賠了不少哪。」

    「沒錢……咦?」我突然醒覺了過來,「那再過幾年,禮物不就……」。

    「大概吧,到時候就沒有禮物了。政府又不給補助,每年一直申請又硬是不給!錢快沒了,公司也都負債啦!」他有些血絲的眼球一轉,向我伸出手。「小朋友,你很乖,你家有沒有一些錢可以贊助我們公司?我們會分你股票的。」

    我不太懂股票是甚麼,但為了聖誕老人公司和所有小孩的禮物著想,我伸手在衣服口袋裡翻了翻,最後終於找出回家時遺落在口袋的五十元銅板。

    「就這樣?」看我搖了搖頭,他有點失望,可是看起來又不是很在乎。「好吧,謝啦。」伸出手摸走了那枚硬幣,他的指甲又黃又髒污。

    被遺忘的引擎又噗噗地清晰了起來,煙霧越來越濃。聖誕老人背起乾癟得可憐的黑色垃圾袋,跨上摩托車。就在廢棄旋轉著凌晨的空氣將我包圍時,摩托車倏地自大霧中抽走,引擎聲響在夜晚的暗巷中,噗──噗──漸行漸遠,只剩我在背後,呼吸過剩的塵埃。

    早晨家裡一片騷動,我其實不太清楚發生了甚麼事,只管倒頭睡覺。一直到中午,騷動才漸漸平息。房間的門輕輕開了,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寶貝,猜猜我在聖誕樹下發現了甚麼?」疲倦卻帶著微笑的女聲說,「有點晚了,真是對不起,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我接過亮燦燦的紅色包裝禮物,抬起頭,給她一個最大的笑容。

    「謝謝妳,媽咪。」

〈剝落的童話〉講評 

                                        北一女中羅位育老師

這篇故事實在太耐讀了。

越讀越讀到一個字:「痛」。

童話誕生自天真的信任情感,作者卻慢條斯理的剝落它,以一種天真喜感的方式。

提醒讀者,想想,故事中的聖誕老人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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