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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推薦選登──那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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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溪102

那年夏天

11306鄭淳之

那是一個凝重的夏天,蟬的噪鳴騷擾著準備考二次基測的我們,看著那些不知道玩了幾回、看了幾部電影,或又破了幾關遊戲的同學們,聽著他們的笑鬧聲忽近忽遠、似勾引又似挑釁的洶湧而來,我只知道我必須全副武裝,避免迷失在下一波笑浪的席捲下。

教室是個牢籠,專門囚禁前途未知的人。不幸的是,我和妳都是裡頭的犯人,錯過了假釋的機會,再一次倒數自己的死刑。

  畢業後回校自習的教室裡,你就坐在我右邊的座位時而安安靜靜地畫著重點,時而陶醉在手機的音樂中,以貓的步伐的優雅。

  一個陽光安靜的中午,不曾問過我問題的你傳來了一張便條紙,上面寫著:嘿!下次一起去打籃球吧!於是整張小紙被陽光及亮黃色的友誼斟得滿滿的,以攤在桌上厚厚的基測衝刺為經,以立在面前巨大的考前猜題為緯,以遼闊的青春為籌碼,我們建構屬於我們的世界,而筆端的溫柔是我們溝通的語言。

  我答應妳了。天濛濛亮之際,昨夜剛下過小雨的街上,偶而有一陣微風吹過,我輕輕地踏著腳踏車,猶帶著昨夜夢裡的香甜。遠遠的,我望見你上籃的姿勢,如在一望無垠的晴朗草原奔馳的笛音,飄忽而悠遠,有種飛馳的瀟灑,更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清新。我愣愣地凝視著像添了魔法的身影,感受妳沉沉的呼吸、專注的目光及投球出手的那完美的拋物線。

  我悄悄靠了過去,深怕我的出現打亂了妳規律的運球節奏。然而我的確是急劇地闖入妳的世界,不可自拔。

  比起你的生活,我的就顯得平乏且拘束。參考書測驗卷堆出的城堡,複習講義模擬考砌成的高牆,補習與熬夜循環交織的天空,我從來不曉得外面的紛紅駭綠,也缺乏機會感受友誼的太陽那和煦溫柔的笑臉。時間其實就是分數的代稱,我無時無刻想抓緊餘下的分秒,設法填補與別人的零點零一分差距,在夢魘中驚醒,在泥淖中掙扎。寫完了答案卡卻依舊不了解十六歲的自己,二八年華不是雙眸清澈、眼神含笑的年紀嗎?

  通往妳的小宇宙,我彷彿一枚脫離常軌的行星,帶著壓抑不住的快樂與新鮮,盡情燃燒著氧氣及一切令人興奮的元素。

  我喜歡和妳打籃球。妳的球技可以媲美職業級的水準,每個轉身、跳躍都讓人目眩神迷,妳習慣瞇著眼瞄準籃框,「咻 」地又一顆空心進籃。風中擺動的小草像在為妳喝采,一旁的綠樹也沙沙發出讚嘆的呢喃。妳總是會細心的教我規則與技巧,但我卻老是分心收藏妳帥氣的認真表情。互相對打時,常常到了最後階段,我眼看要輸了,便開始胡扯起一大堆千奇百怪的笑話,接著發出像巫婆的怪異笑聲逗得妳發樂,妳會像是被傳染一樣也不可遏止的狂笑,於是倆人都癱軟在地上,任憑球場上千百隻疑惑的眼光掃過,任憑球場上千萬束夕陽餘暉映在我們燦爛的臉龐如那些閃耀金黃的阿勃勒。最後,我和妳並肩齊著腳踏車回家,微風輕快如一串串音符,身邊一幅幅恬淡的稻田風景掠過,宜路上我們天馬行空地聊天,但我的心卻和妳靠的好近好近。

  我喜歡聽妳說妳的夢想。我從沒看過比妳得更篤定、更明亮的雙眼,那彷彿任何阻礙都可以化險為夷的神情。妳說妳想當一位寫遊戲軟體的電腦工程師,還急著分享一堆我看不懂的專有名詞,我雖笑著揶揄妳大概是因為妳非常著迷於線上遊戲吧!但聽得出來妳宣示時的認真,讓人忍不住真心祝你實現願望。

  我更喜歡看妳練習吉他時的熱衷表情。吉他是妳心學不久的寶貝,每天俯首沉浸在與它的深情對話中,有時露出懊惱吐吐舌她的可愛模樣,但最吸引我的是妳謹慎、專情的彈奏,這讓我回像到我塵封已久的鋼琴,它是因課業日漸繁重的犧牲,但我相信我小時候剛學習時也是那樣神聖爾小心翼翼,每一個音鍵、每一段樂曲,都值得我投入所有感情去想受。

  妳成了我到校自習的動力來源,我總會在解完一道難題或背完一首詩句後抬頭望望妳努力的身影,好像在那個瞬間,我們有了心電感應,是啊!我們都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能在同一間教室替彼此加油打氣,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考試的前一天,妳遞給我一張小卡片,大意是說明天加油吧!並祝我考試順利,還畫了好多笑臉,彎彎如月兒的眼睛、輕輕勾起的微笑,剎那間,我有點感動卻也有種相見恨晚的遺憾。考完二次基測,我們就不會再見了吧?我們的友情在這個夏天開始,也不得不在這個夏天結束。

  上了不同學校後,就真的杳無音信了。可是,我會想念我們一起唱過的歌、一起馳騁的籃球場、一起做的夢,並且,我會記得十六歲那年,妳是畫破黑夜而燦爛的流星,永遠閃耀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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