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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推薦選登──日出引領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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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百年七月份推薦作品

虎溪102

日出引領飛翔

112王天昕

 為什麼在我變堅強之後,反而飛不起來了?

 他背著背包和相機,在露珠還未乾卻的早晨,尋覓一條幽深的山林小徑。一個微冷的春季,花朵都還含苞,綠葉初始青翠。緩緩走著的他攜著不安的心,越是往裡面走,心情就更是未知的沉重,他不明白這樣一個悠閒的早晨,何以讓自己身心如此疲憊。

 沿著小碎石的山路坐下小歇,綠意被薄霧籠罩,樹上偶爾傳來窸窣的聲音,他不時拿出相機對著路面拍照,沒有目的、不為風景。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不去拍攝好山好水,但有一種預兆使他覺得或許這段小旅程所走過的路,可以為他帶來一些力量和勇氣。稍回復體力後,他再度踏上潮濕的石路,陽光愈來愈亮,白霧愈薄愈散,眼前的景色也逐漸清晰、燦爛起來。

 越過一排小樹叢,他來到一塊四周被樹木圍繞,平坦和諧的草原,被太陽擁抱的美麗。他沿著粗糙石路往兩旁的樹走去,樹上有千百種蟲鳴鳥叫,但卻不見任何一個的蹤跡。他輕輕拍了其中一棵樹,樹上傳來吵鬧的鳴叫,幾隻青背山雀飛了出來。他朝樹枝望去找到兩隻停在其上的青背山雀,悄悄拍了張照片。太陽更大了,積水的凹洞在陽光照耀下閃耀出自己的光輝。他拿出相機觀看剛才拍下的青背山雀,羽毛上也有著閃閃的光芒。他躍上一小塊突起的石頭,驚動了樹上的冠羽畫眉,在鳥兒振翅欲飛的剎那,他按下了快門,下一瞬間牠早已飛去,只留下宏亮叫聲的餘音。打開螢幕,只看見一對模糊翅膀凝結在角落。

 那我自己的光芒呢?

 他躺在草地上面向蔚藍的天空,一陣涼風吹過他的面頰。地面上有幾塊被人塗鴉過的小石頭,他用力舉起石頭正想將它拋向另一頭時,他縮手了。突然,他開始大聲的吼叫並淚流滿面。樹上的蟲鳥沒有停止歌唱,春風依然涼爽,蝴蝶也在花團錦簇中飛舞,不同於剛才的是,四周的空氣在他的哭聲中逐漸輕盈、與他繾綣。

 原來不是你變堅強了,而是你不懂得改變自己。

 他起身不擦眼淚,任它被風吹乾。他摘下幾片葉子夾在筆記本裡,並寫下一句話:「我回來了,和你一起。」他走出這片草原,這回他使用相機所拍攝的不再是沿路的石子路和泥濘,他抬起頭面向一望無際的森林,深情地注視木幹的每一條紋理、每一片青綠,深情地探望每一朵野花、每一隻路過的松鼠,然後仔細拍下一切的美好。他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輕鬆,所看見的一切,也不再是灰暗的過往,而是嶄新的光明。

 一隻鳥若是一直固執地停在樹上,牠是不可能看見其上的天空和更多的綠樹。過去的自己只是為了追求最純白最閃亮的翅膀,而一直停留在樹上的,不僅遠離了自己的週遭和感情,也放棄了所有可能飛向藍天、鳥瞰大地的機會。真正該變堅強的不是你的翅膀,而是你對自己的信心、勇氣和寬容。

 不必追求翅膀,自己就會引領你飛向藍天的。

 他走下山來到當初使他猶豫不決的山腳,他面向那條走過的小徑,然後張開自己的雙臂,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獨立、坦然的面對自我,能自信、能勇敢、能寬容了。他拿出相機瀏覽今日所拍下的每一張照片,然後抬頭看著天空,風景逐漸在眼框中模糊而閃耀。他刪除了每一張照片,包括能為他帶來勇氣的石子路、能使他尋求光芒的青背山雀,和當他以能夠寬恕的心情去留戀的美麗山景。但他唯一留下的,是被凝結在角落的那雙翅膀。

 我回來了,和你一起。他朗誦出在筆記本裡寫下的這段話,並將這頁筆記撕下,折成一架紙飛機,用盡力氣將它拋向天空,他看著紙飛機飛去的方向,直到它消失在遠方。他精神抖擻踏上回家的路,他知道當明天來臨時,今天的一切會過去,但今日的改變會永遠留下。

 我將造就翅膀,日出將引領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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