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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推薦選登── 再見了,舊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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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百年四月份推薦作品

嘉義女中九十九學年度第二學期作文比賽高三組

第一名

3年五班  黃鈺婷

 

再見了,舊教室

風輕巧的指尖摩挲過老樹的背脊,細碎的暖陽灑落,祕密的,密密的,掩覆了我的靴。舊教室都沉潛至幽邃的深海,靜靜的,等候一個呼喚。我翻騰的記憶是漫天的彩紙,喧騰成一場慶典,預備見證昂揚的新生。

        憶想高一、高二,青春煙火紋身如昨,我散了髮,赤足行在夢土之上。風都風了,花都花了,流麗韶華是場花季,我們根深在日子的土壤裡。國三甫升高一之際,我如蕨類的捲曲幼葉,生澀膽怯,舊教室的樸拙篤實安定了我易碎的神經。舊教室如一串來自遠古的囈語,深情款訴歷史的滄桑。在教室內的每處,我彷彿重現往昔的光陰,學姊倚在哪根柱子旁小憩,在哪一張桌子上,單純而執著的刻下夢想的痕跡,轉彎處打掃的背影,走廊上笑語的回音,全都在眼前搬演,漫漶且清晰。一凝神卻又如雲煙過眼,不留一點影跡。高一的生活事事新鮮,青春以微笑簽收了季節。那是我和朋友仰頭望著浮雲,相互辯論著他們各自是什麼形貌,就無端幸福的年紀。日後回想,雲聚了又散,多像生命裡人潮的來去,我們都擅飄浮,而有些人、事、物是質量特大的宇宙黑洞,容易將我吸附,而當下,所有的言語都失重,記憶被打散重組,卻仍是情願,情願讓自己往未知裡去。舊教室便是我的微型宇宙,那裡頭星群如繁花自開落。我眸裡被拓印上詩句,朋友與朋友之間、老師與學生之間,有錯綜的纖維緊密聯繫,如繁複細緻的花葉紋理,許一季燦爛綻放的相聚。

        詩人然靈說:「夢是靈魂的君王。」教室就是我孵化夢想的所在。高二教室前的草地是生活的織綿,我曾和摯友在上頭滾動,而渾身起疹子。那癢,是桀傲不馴的跳蚤,總愛和我迷藏,待我抓到那一隻癢,已使我的皮膚表層,如洋蔥般層層剝離。那片草地於我,是笑淚的詩篇。啦啦隊如五月熾盛的木棉,延燒燃點極高的高二,我們在舊教室前的走廊人人伏地,專注的剪紙、製作道具,我以鏡頭側寫那個時刻,快門聲驚破了靜謐。親愛的朋友們,當妳們靦腆的抬首,隨即又露出促狹的笑容時,那一刻,好美。我都忘了開口,因為傻了。但我逐漸明瞭,我的確是忘了:我根本不能忘記。舊教室如一位慈藹的長者,捻著爬藤的長鬍鬚,咧著嘴看著我們揮汗的啦啦隊,每一次騰躍、每一回呼喊,都蘊藏著一座座蓄勢待發的小火山,滾滾熔岩是我們燃燒的熱情,不曾冷卻、永不廢離。而那些奔流的汗與淚飽和著空氣,我輕輕一擰,就滴淌下一地芬芳。爭執與笑靨、競爭與攜手,終將凝成時光中最精純的琥珀,在揮別青春之後,依舊令人夢繫,令我的心溫柔的牽痛。

        俯仰之間,已為陳跡。人生至樂處必埋藏深沉的荒涼,舊教室的一桌一椅,刹那間空了,彷彿不曾存在過。我檢視記憶,懷疑遭人竊走一些如夢的情節,那些切膚的感受,卻又是能聽見的:痛與樂。於是我轉而與老教室進行對話,但始終都是我寂寞的獨白,如惘惘的天問。我問道:「誰偷走了你的青春?平添頰邊暮色。」「∙∙∙∙∙∙。」我說:「路被我蜿蜒遠了,我們日後是否仍有交集的可能?」「∙∙∙∙∙∙。」你終於笑了,那笑,有淺淺的流光,有春日泥土的芳香。而我不再探詢,其實有種隱藏版的地老天荒,從來都不是神話。只要隨幾米行入春天的下午,便能懂得,永誌不忘。

        舊教室以寂寂的美麗形式矗立。冷冽的風中,我行過。早春的呼吸裡,有騷動的信息,那是關於代謝與新生,必然的交替。兩排舊教室守著呼喚,來自我深深的心底,好似從幽遠的地心傳來,許久許久,才發覺我的眼眶裡醞釀著一種情緒,那情緒,輕的像雲,重的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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