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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6月推薦第一篇

內容

推薦老師:衛理女中  杜文月

學生姓名:衛理女中  林欣蘋

學校全名:台北市私立衛理女子中學

就讀班級:高三慧班

作品正文:

流戀

    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才能度過一路的衝撞?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才能跨越荒漠?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才能行經草原?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才能投奔大海?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才能暫時駐留?我不知道還要渡幾次河,方能渡化木身,告別今生的流離?

    曾經,我是一顆傲視群山的大樹,也有過密密的枝幹、茂盛的花葉,曾作鳥兒的歸巢、松鼠的樹窩、曾供藤蔓攀附、旅人休憩,直到──雷電斬亂了安穩的身世,我墜落,沿山坡顛顛簸簸,衝撞入河,與水流流往另一番際遇。

    當我離開土壤,離散枝葉,被剝離得只剩獨木,卻並未因此停止生長。始知:成長,不受囿於形成層或分生組織,養分亦不只有陽光雨露土壤,孤獨是我的養分,豢養誠實與清明。喧囂裡的孤獨像在內心開一間密室,眾人皆醉我獨醒,好教我承認軟弱承認恐懼承認孤傲承認哀愁,我開始戀慕流浪,以自由之身擺盪世間。

    旅途上,礁岩重挫、岸石嶙峋,在我身上鑿出些許深淺不一的刻痕,然而我意志堅定,以勇士自詡,讓挫傷作我光榮的黥面。流浪者必須是勇士,迎接圓滿與不圓滿,接納美與不美。

    旅途上,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我被汙濁的浪濤襲擊,無能抵禦這強勢的驅趕,但境遇流轉到底奇異,好似在幽黑的山洞中疾走,久久,驚見前方有幽微的光,原來誤入桃源。

    旅途上四季更迭、風景無常,我享受任何景色的況味,既不傷春亦不悲秋,季節本空,佛說:千江有水千江月。於是江月無所不在,迷路的是心,止不住七情六慾。

    旅途上歡愁交織、愛憎並起,我曾質疑流浪的必要性,是否終將傷痕累累而無所報嘗?然而,流浪是過程,不是目的,以是故暫時忘記莊周夢蝶或蝶夢莊周吧!假如你已淺嘗流浪三昧,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又何苦執著探問夢境與現實的邊境?

    流浪為了回家,流浪為了孤獨,流浪為了逃遁,流浪為了叛逆,流浪為了愛,流浪為了尋找,流浪為了探險,流浪為了遺忘,流浪為了浪漫……我們永遠懷抱著千百個流浪的理由,一次又一次離開。其實,流浪無須理由,衝動沒有道理,我想,我要,而這份癡想渴望堆積成癖,新的旅程於焉展開。

   

    如今,我暫時停佇於此,曝曬在金黃的沙地上,晾乾對遠方濕漉漉的想念,就是那時,旅人,我們奇妙地相遇了。

    我們對視,你的心緒也許熱烈也許平靜,你或許要說,輕輕地說:「噢,你也在這兒嗎?」或者你其實會說:「終於再度重逢。」那是流浪癖帶原者才懂得的招呼,我們隱約明白彼此的存在,都歡喜遇見旅途上的友伴,卻不曾刻意追索。今生若不遇,且待來生,生生世世你必得在遇與不遇中流轉,然後終於學會超然,隨喜,隨緣。

    而我們在這一段旅程相遇了,請你除去鞋襪,踩著柔軟如夢的沙灘,一步步向我靠近。請你坐在我身邊,為我講述你的故事,我答應你:你的故事會化為我的紋路,成為我的一部分。倘若願意,請你撫摸我,溫柔地,分享我的年輪與傷痕。請你帶我走,將我裁切打磨,做一支笛,雕一尊像,造一葉舟,甚至是一只漂亮的木桌。如此,無論你吹笛、創作、出航或寫信,我們的聲息都將契合成一部吟詠生命自然的史詩。

    在此之前,我們安坐水湄,討論種種艱難,收穫,所見所聞,一生中總會有這樣的知己,與自己有過類似的流離,用眼神便能領略彼此的心緒,默契好得既像故友也像戀人,時光彷彿不存在,周遭景物卻開始變換……。

    啊!我的朋友,請抬頭望望遼夐的天際,夜幕將垂,星星的光芒照亮潛藏於內心的孤寂,天涼水寒,你必須離開,去覓一處棲身之所暫時安放肉身。在你依依不捨地離去前,撿一只海螺吧。海螺是大海的耳朵,別忘了將它附上你的耳,凝聽她絮絮唱一支流浪的歌,最後,務必輕柔地將它還與沙灘。你可以帶走細碎追趕的浪音,帶走海水浸透肌體的溫度,帶走殘留在髮鬢的結晶鹽,帶走天空倒映在水晶體上的色調,帶走那首尚未完成的詩,帶走我的故事,但是,千萬別帶走一隻蟹的小窩,那美麗的螺旋是牠舒適的客房。

    你依依不捨地離去,卻毫無憾恨,因為你正扛著我漂泊於天地的肉身,即將改造我的形體,展示那些豐美又滄桑的紋路。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我們的靈魂俱流浪於天地大美間,命運偶然疊合,

有緣在肉身腐朽之前,交換一些流浪的靈光,並讓我益加確信:流戀,無止無盡……。

教師評語:

全文用獨白的方式呈現流浪者的眼界和心緒,筆調清暢卻又隱含著幽微的哀愁,

通偏文氣掌握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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