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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阿嬤---國立台中女子高級中學一年十六班 林亭安(97年6月第三篇)

內容

各校推薦作品選登九十七年六月第三篇

推薦老師:劉文雅

學生姓名:林亭安

學校全名:國立台中女子高級中學

就讀班級:一年十六班

作品類別:一般習作

作品正文

波波阿嬤

  自小,我有兩個外婆,一個我們叫她「糖糖阿嬤」,因為她常常喜歡請我和妹妹吃糖;ㄧ個叫「波波阿嬤」,因為她家裡有隻可愛的馬爾濟斯犬叫波波。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為何有「兩個外婆」,只有印象中媽媽總是肅起臉龐警告我們:「不許在糖糖阿嬤面前提到波波阿嬤!」那嚴肅的口吻令幼時的我不敢過問。

  「波波,我來囉!」每到波波阿嬤門口前,我會如此和屋內小狗打招呼。每喊完,回應我的是波波雀躍不已、在屋內跑來跑去的碎步聲;門一開,波波同脫韁野馬般撲了出來,汪汪大眼裡盡是開心,長長的舌頭隨興奮吁吁喘著而擺動。阿嬤拿拖鞋給我和妹妹更換,波波的鼻子馬上湊過來,嗅著我們換下的鞋子,確認這是很久沒來的可愛小姊姊們的氣味。

  波波是我三歲時,舅舅開始養的,後來舅舅出國唸書、出社會上班,真正日日夜夜照顧這隻狗的是阿嬤。平日小小公寓裡,就只住著阿嬤和波波。令人驚嘆的是,這隻狗兒的記憶竟如此深厚,我們幾個月才上一次台北看波波和阿嬤,但牠對我的氣味卻是如此熟悉肯定。

  在阿嬤家,阿嬤把我和妹妹當寶貝公主般呵護。我和妹妹在小小公寓裡追著小狗跑,阿嬤則默默忙著家事,打掃給我們睡的房間,洗我們的衣物…..。每到中午,不用喊餓,我就聞到最愛的香味從廚房陣陣傳來,阿嬤的緩緩身軀端出我的摯愛滋味─蛋稀飯,輕輕的幫我們盛在小碗,用湯匙輕輕的攪,再輕輕的吹,怕我們燙著。粒粒飽滿的米粒如珍珠穿梭在金黃細絲,那細絲是蛋花兒,也是我見過最美妙的淡黃色,香氣是來自蛋稀飯絕不可或缺的豬油,稀飯的亮光色澤也因它完整,這滋味自小到大絲毫沒變過,來阿嬤家也從來沒錯過。從阿嬤豐腴的體態就知道她也是美食主義者,她有那不像獨居老人會有的大冰箱,不好吃的東西也不會出現在裡面。每到飯後,她就會到冰箱挖寶,拿出私藏甜點給我們享用,也不會忘了拿切好片的蘋果餵波波。我和妹妹吃著甜點,阿嬤邊熟練地ㄧ片一片餵波波蘋果,邊向我們滔滔述說波波這隻狗多有靈性,聽得懂人話。阿嬤的驕傲眼神裡,我知道全世界最了解波波的人就是阿嬤;波波從阿嬤手中咬下蘋果的信任眼神裡,我更悟認到朝夕相處累積的情感與信賴,是無從取代的。到晚上,阿嬤會幫我放熱水泡澡,用熱毛巾擦拭我的身子,一種實實在在的力道在我身上來回摩搓,四肢到耳後根無不放過,要徹底把我洗淨,然後再幫我擦乾、吹頭、梳個公主頭,最後才肯把我安頓在床上睡覺,但自己卻又出了房間繼續打掃已經很潔淨的屋子。此時,代替阿嬤陪伴我們睡覺的是波波,牠很聽話,阿嬤說過不行爬上我們的床,牠就乖巧安靜地躺在我們床下,守護著我和妹妹…

  隨著年齡增長,我知曉「兩個外婆」是由於祖父母在母親國中時離異,波波阿嬤是我的親外婆,糖糖外婆是母親的繼母,或許因為某些大人因素,媽媽總是把「見親外婆」這事,小心翼翼地保密著。我無從過問,只不過每次「偷偷摸摸」地見波波阿嬤,覺得一個人住的阿嬤跟波波好可憐,也因此更加珍惜和他們相處的幸福時光。

  光陰一年年過去,每次見面,阿嬤的熱情不曾抑減,卻見狗兒的活潑在歲月沖襲下,顯著衰弱。波波年紀其實跟我差不多,但在狗狗界,牠可算是長命老頭了!一次次看到牠,體型越來越消瘦,力氣、吠聲遠不如以往,讓屋子充滿生氣的碎步聲不再,原本渾圓大眼不再炯炯有神,周圍的雪白毛髮轉為深褐,嘴毛稀疏污黑垂著,這是生命的偉大痕跡,卻是我們的擔憂。阿嬤在電話裡更頻繁提及擔憂波波生病,日子不久了。人難逃ㄧ死,狗當然也是,何況波波能活這麼久,也算值得慶幸的,若真的離開,我想我們也都有了心理準備。

  去年九月十七日,我會永遠無法忘卻這一天。突然的一通電話,一切都改變了。「阿嬤走了!」幾個字如同美好無缺的玻璃盤,重重摔落在眼前,從未如此痛徹心扉。人在台中,不知所措,腦海沒有任何畫面,心裡更沒有任何準備,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不願承受但必須面對的一句的簡單事實。

  通話結束後,母親隨即趕去台北,我和妹妹抱頭痛哭,妹妹甚至不理性地嚎啕大叫。如同生命共同體的阿嬤和波波,誰也未料及先離開的會是阿嬤。發生的卻是沒心理準備的、毫無預警的,能怪誰?怪天?就當「命運安排」帶過吧!

  愛我我愛的阿嬤不在了,蛋稀飯再也吃不到了,那雙在熱水裡拭我身子的手去哪找?我只知道──波波還在。

老師評語:

一、敘事淋漓盡致,抒情婉轉曲折,感人肺腑。

二、第一次看這篇文章,就很感動。

     在上兩代感情的糾葛紛擾中,要如何表現出哀而不怨的情懷,取材真是一大難題,但是亭安做到了。

     亭安用真摯、樸實的文字,刻畫母親與親外婆、阿嬤與波波、姊妹和波波阿嬤之間的感情,細膩生動,對生命的體悟深刻雋永,使我決定推薦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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