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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滾雪球——從琦君<一對金手鐲>入手,進行「作文補救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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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滾雪球——從琦君<一對金手鐲>入手,進行「作文補救教學」

大安高工林盈盈老師(轉載自《龍騰國文新天地》第十五期)

一、面對「天下第一」

筆者和學生一樣,面對了天下第一次的「作文補救教學」,與前輩先進老師們惶恐地準備著教材,與其各自為政,不如團結合作力量大。「文字滾雪球」的概念源自寫作訓練的過程中,其實任何一篇作品都是循著一個核心概念「滾」出來的。在滾的過程中加油添醋、豐富內容,使整篇文字看起來多采多姿、高潮迭起。別以為參加補救教學的同學全是考場上的傷兵、敗將,其中不乏彩筆瀟灑、豪邁縱橫之士。因此,筆者試著從最貼近生活的主題入手,將國文課精讀的文章重新咀嚼、玩賞、分析一番,讓缺乏信心的學生寫得上手、找不著題材的學生言之有物,隱匿文采的學生大展身手。在此選定龍騰版第一冊琦君的<一對金手鐲>作為引子,試著幫助學生認真思考生活,並寫出一篇流暢的作品。

二、雪球從生活滾出來——選擇題材

(一)題材從生活走出來

    學生語文能力不足,學習成就低落,往往肇因於不知道要寫什麼,沒有經歷、沒有感覺,但他們的生活可不是索然無味,而是豐富到沒有時間讓他們靜下心來回味。老子:「道可道,非常道。」詮釋的方法因人而異,筆者認為解釋成「天道是不能言說的,可以用言語說出來的道理,就不是恆常不變的真理。」最合乎節奏飛快的現代生活,大家關注特殊事物,平凡的真理反而說不清楚。然而,天道不離人倫日用,「家」是人應該關注卻忽略的地方。而家的題材對學生來說,也正是他們難以言說的「眾妙之門」,打開這一扇門,寫作的靈感就會源源不絕。

透過琦君的<一對金手鐲>,讓學生從五光十色的世界裡走出來,回到自己最平凡的生活中,領略生活本質的真實與美感,是課文選材的用心;而藉由課文的引領,讓學生試著從家庭生活中的小事物著手(例如:一對金手鐲、一隻小狗、甚至 Wii<遊戲機>……)感覺生活的滋味、情感的流動,則是寫作之前,引導者設計的重點。這些關於「家」的小細節,或不足為奇、或不登大雅之堂,卻都是學生每天接觸而未嘗認真體會、感受的生活點滴。

(二)讓選材建立信心

參加作文補救教學的學生,最缺乏的不是作文的訓練而是寫作的「自信心」。筆者期待學生經由平凡、簡單的家庭小事物著手,先建立學生的自信。不求華麗的文字、美妙的修辭。文章通順、情盡乎辭,即為佳作。

三、寫作需要溫度──熱心、熱情、與熱筆

(一)設計每個人都能參與的活動

學生缺乏靈感在於傳統的教學以講授為主,學生沒有參與,於是沒有感覺。筆者從「古雅臺語人教學網站」賴金時老師<重溫舊夢>[1]的教學活動中汲取靈感,設計了一堂課的分享活動──「家的故事」。活動主要目標在藉物懷人、懷事,並分享關於家的故事或家人的感情,活動方式為

1.          尋找家中一件有紀念價值的東西:(手錶、照片、作品……),此物背後有一段重要的故事,或它牽繫著你與另外一位家人的情感。

2.          準備一分鐘的故事內容或心情點滴,上台與全班分享。

3.          請將「東西」帶到課堂。體積太大、或無法攜帶者,可以照片代替。

4.          配合聆聽分享,將所聽到的故事依照「人、物-性格-描述」、「人、物-地點-事件」的分類原則,記錄於空白學習單[2]中。

學生在活動當天,有認真準備者,故事感人;也有臨時以身上鞋子、手錶、手機充數者,卻為了不落人後而能分享出關於此物與家的一段故事,或家人情感。筆者則在一旁負責攝影的工作及活動秩序的維持。

(二)回饋連結活動與寫作

活動本身是為了炒熱氣氛,而回饋的部分則在於連結活動與課程目標。課程目標是寫作,如果教師只是熱場、暖身而沒有抓住目標,讓溫度持續並轉移到寫作上,則活動就變成了一場遊戲,寫作也會成為一場夢。

在全語文的教學理論中,聽、說、讀、寫是不可分割的。學生聽了同學的故事、說了自己的故事,在聽與說的過程中,會經歷邏輯上解構與重新結構的歷程。教師在回饋教學中,可利用同學已填妥的學習單及優秀的經驗分享,試著解構出寫作所需要的元素,例如:題材的選擇、具體畫面的描述、抽象情感的敘述、意義價值的詮釋、結構順序的安排等。若時間、設備上許可,則將同學報告的畫面,直接播放,並一一分析,讓同學直接、立即而深刻地將這些元素轉譯到自己的故事裡,重新架構並豐富自己的故事。

透過這樣腦力與情感的激盪,學生不但組織了自己的生活故事、體會了情感、練習了說話技巧,更能透過同學的分享,誘發曾經經歷卻已遭遺忘的家庭經驗。因為「曾經發生過的事,不可能忘記,只是想不起來。」[3]忙碌的現代家庭,「家」常常從避風港退位為長期旅館。待熱身完畢,每個人腦子裡都頓時出現了好多關於家的故事,有溫馨、有感傷、有快樂、有哀愁,而題材就在這些百味雜陳故事裡。

(三)筆熱驚風雨

活動結束,教師綜合學生所發表的作品,說明寫作的核心為「家」,並讓學生馬上提筆修飾紀錄。最後在活動記錄──學習單[4]的幫助下,綜合教師回饋的寫作要點(結構、畫面、情感、意義……),寫下他們所炒熱的這一則暖烘烘的故事。

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批改與檢討

傳統的批改與檢討是一對一的,同學只看到老師對於自己作品的看法與指正。在補救教學中,激勵同學的成就感,實為建立自信的不二法門。當同學看見自己創作的文字,端端正正的躺在老師的講義上,成為「佳言美句」的同時,自信與榮耀適足以掃蕩寫作無力的陰霾。筆者除了將個別批改的部分發還,另外針對全班的寫作狀況做一綜合性的回饋說明。

(一)你滾文,我滾字──創造有特色的雪球

雖然課程主題是「家」,但是在同學的作品中,以「媽媽」這個角色最為熱門。所以,筆者在批改完成後,配合同學們擅長描寫的對象,將原來「家」的主題,放大到「媽媽」一人身上,將所有以「媽媽」為主角的作品,集合起來,滾在一起,並以同學創作的原文為主軸,筆者加入連綴的句子;亦即將所有同學筆下的媽媽特質與行為綜合在一起,竟然可以創造出另一個活潑而神奇的媽媽。

(二)雪球的力量

以下是筆者在寫作活動之後拿來作為分享也當作檢討的作品,透過這一次的檢討,讓沒有自信的孩子知道自己的文字也是字字珠璣,自己的文字儘管只能表達一隅之見,但可以為別人錦上添花。從前,筆者分享佳作的模式是「條列佳句」,同學的感受僅止於高興;但是,當同學瞭解自己擅長的描寫原來是文章的某一部份時,便更有興趣想要瞭解其他部分該如何寫。因此願意更用心去觀摩別人的文字、更用心瞭解文章結構及作法。筆者視之為師生集體創作、透過彼此觀摩、激盪的力量,聚沙成塔的不只是同學的信心與寫作熱情,還有筆者教學上的突破與進步。

(三)大家一起滾雪球──「文字滾雪球佳作綜合分享學習單」

【解題】

這是一個感性的主題,想到「家」就想到溫暖、避風港……。要如何豐富「家」,「成員(人)」是最重要的元素,在介紹家人的時候,感情豐沛、感受良多,有很多話要說,但沒有剪裁的地毯式介紹,容易淪為流水帳,故宜集中焦點寫一、二名成員即可。在這一次的作品中,同學們很自然地將媽媽變成閃亮的焦點。所以,下面這一篇大家集體創作的文章,我們就將「家」這個主題,放大到「媽媽」身上,以之做為核心,將同學們描寫媽媽的文字滾在一起,看看大家一起完成的媽媽有多神奇。標楷體」部分是從同學作品中選取的美言佳句「細明體」部分則是老師幫忙連綴的文字請同學再仔細讀一遍,原來三個臭皮匠真的勝過一諸葛亮。

【起——家是什麼?誰最特殊?】

    每個人心中的家一定不同,文章起始要如「鳳頭」,引人入勝是首要之務,建議以「畫面呈現」的方式寫下你心中的家。接著將家的畫面慢慢拉近、縮小,聚焦在某一個成員身上。哲愷作品中呈現的就是一個又累又餓的高中學生身影,回到家之後正狼吞虎嚥地在收拾家裡的剩菜剩飯。這樣的畫面在現代社會中實不多見,所以當老師幫忙補上兩句,將媽媽這個角色提前帶出來,文章就有了吸引力。

上高中之後,披星戴月的日子,讓疲累的我回到家,第一句話不是:『我回來了』,也不是跟家人問安,而是:『晚餐呢?』因為學校離家遠,所以我到家時,餐桌通常都已經是一片狼籍,而「資源回收」竟成了我回家的第一項作業。(綜一孝 許哲愷)同學們都很疑惑,為什麼我願意吃剩菜剩飯?一切都是為了我媽媽。

【承——這個人對我來說……】

寫出這個特殊的成員與自己的關係、互動,呈現他在家中的價值、意義,必須兼顧生活及心理層面的描寫,讓這個成員舉手投足的畫面,充分呈現他的性格;並且在字裡行間交代你們之間的情感。

媽媽是個廚藝精湛的料理家。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時,都能吃到她精心製作的晚餐,還有讓人垂涎三尺的點心。(圖一甲 蔡政翰)

雖然

媽媽,說一就一、說二就二,把家改成了軍事學院。不管把什麼東西給藏在什麼地方,都一定會被找到。(綜一孝 蔡廷佑)

但是

她是家中最瞭解我的人,無論我遇上什麼困難,她總是在身旁給我鼓勵,讓我心中充滿勇氣。(機一甲 蘇于修)

每當在外頭受到傷害,回到家,媽媽就會幫把我頭上的烏雲撥去,使我豁然開朗,彷彿重生。(綜一仁 廖宗綸)

下文的媽媽是烹調大師,她用清楚的頭腦,把家切得整齊、乾淨;用無盡的愛,把孩子的心給煮熟了。這樣的一個媽媽,是多可愛的形象啊!而老師在這一段文字裡只加入了兩個連接詞,就讓四個人的媽媽彷彿變成同一個媽媽了,而且這個媽媽可是十項全能、八面威風、文武雙全,既能治理家庭,又能擄獲人心,有母如此,夫復何求?而透過媽媽的手藝、能力以及慈愛的親子互動畫面,更加具體呈現了媽媽這個角色在孩子心中、在家庭裡的重要地位。每個孩子心中的媽媽,其實都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經由平凡生活的呈現,更能貼近生活、觸動人心。

【轉——插入事件(與這個人相關)】

然而,平鋪直敘媽媽的的偉大與重要是缺乏說服力的。如果能加入事件的描述效果就像論說文中的舉例佐證一樣,不但能呈現角色的特殊性,而透過事件的描述,家中其他成員也可以「配角」的姿態出場,豐富主角的內涵,讓文章更多采多姿。

『偉大的男人背後總有一位溫柔的女人』,在我家,這個女人當然是媽媽。他經常是最早從被窩中醒過來的人,接著把在枕頭山迷路的老公和孩子們順利救出,並在廚房大顯身手,擄獲我們的腸與胃。(綜一忠 劉柏均)

有一次,陽台上出現了一隻受傷的老鼠,以陽台為根據地的小乖,立刻撲上去,不過,老鼠跑得很快,而小乖就在媽媽一面炒菜、一面斥喝的聲音中,一腳踩空,從二樓墜落。說時遲那時快,整個巷子萬狗齊出,追著小乖跑。至於小乖呢?

牠是一隻全身黑色的「膽小」秋田犬,從不同角度看牠,就像不同的動物,正面看像老鼠、側面看像貓。只要在無光線的地方就幾乎看不見牠。牠經常出沒在附近的公園,喜歡欺負弱小,沒事就會在水溝附近等待老鼠或尋找可欺負的小狗,但是遇到比牠大的狗,就會像戰敗的士兵一般,夾著尾巴逃回家。(綜一忠 范振軒)

還好,「小乖墜樓遭野狗突擊事件」在媽媽手持菜剷、衝下樓,追殺野狗的英勇過程中,順利結束。從此以後,小乖就真的變乖了

他總是聽媽媽的指揮,跟著小咪(我家的貓女王)

悠閒自在地生活,每天從早到晚都躲在飯廳的陰暗處呼呼大睡,媽媽讓他養成懶散的個性,讓他除了吃飯之外,其他時間一動也不動,我真懷疑牠上輩子可能都是「豬」。(機一甲 蘇于修)

在這一個段落裡,老師拼貼了其他成員的元素進來,近年來,寵物風大行其道,家家戶戶幾乎都有寵物,而其中以貓、狗為家庭寵物的票房冠軍。所以,同學作品中亦不乏貓經狗論。雖然老師在這一段落中連綴了較多的文字,但同學細膩寫物的文字才是主角。柏均以『偉大的男人背後總有一位溫柔的女人』這樣耳熟能詳的一句流行語,透過譬喻的寫法,將媽媽早起並負責喚醒全家的畫面寫得極為溫暖感人。而振軒的膽小狗和于修的懶小貓則為這一位精明幹練的媽媽增添了幾分傳奇的色彩。

【合——總說主角,融入「家」中】

本文的主題是「家」,主角一定是家中的成員,文章最後須重述此人的重要性,並將「家」的概念整合進來。而這一整篇文章因為是由全班同學的佳言美句中蒐羅而成的黃金組合,末段的整合與總結就由老師多著墨了些,但不能離開主角來寫,首段由媽媽起筆,述及家庭成員,末段仍須以媽媽收筆,並且呼應首段,回答作者願意食用剩菜剩飯的理由。而爸爸與孩子是媽媽的寵物,這樣的話則是老師媽媽的至理名言。

我常跟媽媽抱怨,這樣小動物會被寵壞。沒想到媽媽竟然說:「寵物就是要拿來「寵」的啊!就像你和爸爸,不也是被我寵了十幾年嗎?」真是被她打敗。

我的家每個人專長不一,利用本能、特質互相幫助,生活中趣味十足(機一乙 陳宗佑)因為老媽,我的家才能每天充滿希望與快樂,所以,我願意為了我可愛的媽,吃剩菜剩飯,也算是對她廚藝的積極肯定吧 !

【畫龍點睛—漂亮的題目】

題目是一篇文章的靈魂,擁有好題目如擁有好店面。通常以平凡的題材,搭配溫馨、創意的題目,最容易打動人心,並吸引讀者目光。本文以媽媽為主角,訂定題目也要以媽媽為核心,由媽媽出發去極盡描寫媽媽的性格,可將本文題目設計為:<麻辣老媽傳奇>麻辣是她的性格、態度,傳奇則是她處事的能力、正確的見解;<一切都是為妳>將媽媽定位在付出、奉獻的角色上,並且描述如何在此她在這個角色上所貢獻的時間、精神……;<我的家、我的媽>,這樣的題目則將媽媽與家庭並列為同等重要的角色,作品中宜將媽媽在家中重要的行事與特質展現出來……

五、寫在「天下第一」之後

    對筆者來說,這個「天下第一」次的單元課程可真是個「作文教學奇幻冒險之旅」,首先是琦君的<一對金手鐲>對學生來說已有時代上生活經驗的距離,而分享<家的故事>活動本身又存在著許多的未知數,冷場、言不及義……。所幸,同學們都相當配合,讓課程活動順利進行。這一點著實讓我為這一群學生感到驕傲,當別人都快快樂樂放學之際,他們留在學校上作文補救教學,心裡已經難免惆悵;卻能在精神上鼓勵師長、態度上認真學習,甚至在寫作活動中振筆疾書,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有好幾次,學生們思量再三、慢工出細活地寫到學校熄燈才罷手。懷抱這樣的精神,作文對他們而言,將不再是「補救」而已。其次是課程規劃沒有正規課程的時數限制,讓活動、引導、寫作與回饋、分享檢討的時間能夠彈性運用,遇到瓶頸可以隨時修正,同學能徹底瞭解老師要滾的雪球為何物?如何集中焦點地探討事物、描寫人物、並且透過同學彼此間的分享,逐漸修正概念,並從聽、說、讀、寫的全語文訓練模式中慢慢建立自信心。

另外,在課程中筆者對於修辭的教學分析刻意忽略了,目的是為了避免同學一接觸修辭,就將寫作與國文課劃上艱澀、乏味的等號,而失去學習的熱情。幸好,事實證明只要同學抓住情感的線索,順著感情的畫面寫下去,修辭盡在其中。待同學對於寫作信心建立之後,修辭的分析與使用再加入不遲。

最後,則是要感謝教學活動中一直不斷與筆者討論的林淑芬老師、周家嵐老師、林雅壁老師,以及賴金時老師在古雅臺語人教學網中所提供的活動創意,讓這一個補救課程能夠更順利。筆者僅此心得分享給所有辛苦參與補救教學的老師們。若有任何未臻完備之處,敬請指教。

附錄:學習單

 



[2] 筆者自行設計的學習單──「文字滾雪球」

[3]宮崎駿著名動畫<神隱少女>中錢婆婆對千尋說的一段話。

[4] 學習單使用方式:1.寫下從家中所帶之物及其關係人(第一層圓形)

2.寫下此人、物性格(第二層方形)及描述其性格之畫面(第三層長橢圓形)。

3.寫下人、物發生故事的地點(第二層圓柱)及描述此地點所發生的事件

或畫面(第三層長方形)

學習單可紀錄六組人、物,第一組寫自己,其他五組可自由寫下聆聽同學的分享中,印象深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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