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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的北一女舊校園

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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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時報【趙建中╱文】

從不滿一歲到十三歲,我的童年就在北一女校園裡度過。每到夜晚,除了夜間部的教室和宿舍區的書桌檯燈,全校都是昏黃幽黯。到了寒暑假可就野多了,校園充滿了無窮盡的角落讓我們去冒險……

前幾年女兒還在女校唸書的時候,我再度踱入那曾經是十分熟稔的校園。那天正逢校慶,只見到處都是學生,既高且大的建築物把小小的校地塞得擁擠不堪,令人有一種窒息般的壓迫感。我試圖尋找一些曾經熟悉的角落,卻屢告失敗。慌亂間,我遁入圖書館後側與舊至善樓南邊的小片空地,沿著鄰氣象局的圍牆想要尋找記憶的蛛絲馬跡,一直轉到鄰公園路圍牆內的死胡同;終於發現我所走過的僅僅只是我們行內所稱的法定空地,一點兒也不多。

之後,我的思緒常帶我回到五十年前。那時我們都還是孩子,而舊時的校園對我們是無比的廣大。那時的建築除光復樓外,大都只有一、二層樓高,但是屋宇繁多,廊道彎延,空間的層次變化多端而有趣。

在1960年以前,女校的校園大致上延用日據時留下的建築物。我記得自1950~60年間唯一興建的幾棟建築,先是圖書館,後為靠近女師專的東半部明德樓;而科學館大約是在58~59年。那時主要的教室樓,一為光復樓,另一則為敬學堂。

敬學堂是我們比較熟悉的建築,它面對大操場的立面對稱而莊嚴,比光復樓多了點現代感(有一張舊照片可看到當年的司令台就設在那兒)。進門先是一個挑高的門廳,一、二樓各六間教室。這棟建築離宿舍區很近,建築四周可以說充滿了我們的兒時回憶。其南側早先有一道防禦用的土牆,後來拆掉改建了圖書館。

圖書館在興建的時候,其東側空地上堆滿了拆下的模板木料,我們去探險,不慎一腳踩到釘子上,痛入我腳心。後來好友太楓的母親擔任館長,我暑假常去借故事書看。

校園西南角的兩棟舊房子,大概沒幾個人還記得。多虧父親當年所攝照片,可以佐證。現在是學生活動中心的角落以前是禮堂,格局雖小但細緻而典雅。進大門後是一窄小門廳,兩側有樓梯可上二樓後方的觀眾席。一樓講台兩側有兩幅如對聯般的刻字,我只記得字數較少的那幅是國父的:「養天地正氣」和「法古今完人」,刻在兩塊很大的木板塊上。禮堂兩旁窗戶旁的白牆上,掛滿了一幅幅革命先烈的照片和事蹟。那時的禮堂多半充滿了這種種革命氣氛,而播放的音樂泰半是反共歌曲;今天的年輕人或者無法想像,當年卻是再自然不過的。這禮堂當年舉辦了各式各樣的活動;我記得的就有音樂會、平劇、每週六的電影欣賞和每學期一次的學生同樂會等。當年日子單調,遇上這些活動我們孩子們是全數捧場,只有平劇是例外。

在禮堂旁、靠近女師專的是風雨操場。雖然有著斜瓦屋頂,卻是不折不扣的鋼架結構,兩側有鋼架斜撐出牆外。這房子開窗不多,天花上雖有整排燈具卻因省電而少用,以致於室內經常是陰暗的。我後來在建中也看到一棟情形類似的風雨操場,應該都是三、四十年代日人的標準設計。我們偶爾要借運動器材,體育組的老師總會登記為「某老師子女」;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還記得,這建築與女師專圍牆之間的隙地上曾堆放了數不清的舊雜物,是我常要拜訪的寶地。

在禮堂與光復樓之間的空地上,曾經有一棟三米正方的小屋;雖小但做工講究,略有新古典風格。小屋朝東有兩扇銅門,上面有細緻的雕刻。這小屋終年深鎖,我們都傳言裡面關了惡鬼。有一天門終於開了,我們遠遠圍觀,原來只是一疊又一疊的老檔案。連存放檔案都需特地建一小屋,可見日人態度之慎重。這小屋很早就拆了,那塊空地也改建為球場。

在光復樓和圖書館以東,除了一間福利社和露天游泳池,和新建的科學館,當年是一大片宿舍區,外加大廚房和工具、儲藏等空間。這些建築物全都是木構造,竹、草纖維為底材的灰泥粉牆或者是魚鱗板牆。可能是為防火延燒,建築物之間都留著一片空地,但是有很長而彎延的迴廊將這些房舍相連接,在雨天不怕淋濕。走廊的施工精緻、堅固而耐用,並有斜撐以防颱風。

福利社的位置約在光復樓和敬學堂之間,但是偏後(東)方。要去福利社得從光復樓東端轉迴廊、或從敬學堂後面繞過去。這建築約有七、八十坪大,倒有一半是等候空間;當年能提供的,除了課堂常用的紙張和作業簿外,還賣熱包子、茶葉蛋和簡單熱食。以今天的標準雖是陽春的不像話,從前卻是門庭若市。

游泳池的位置已很靠近公園路,其東側就只有大廚房那棟建築。泳池周圍有一層土坡,是水面高於外邊地面的老式做法。還有一道鐵絲網牆環繞,以策安全。

童年時的遊樂場

從不滿一歲到十三歲,我的童年就在這校園裡度過。平時校園人多吵雜,我和其餘十來個孩子都很收斂;到了寒暑假可就野多了,校園充滿了無窮盡的角落讓我們去冒險。我們最怕的當然是江校長,還有一位教務處蔡主任;她是全校第二號人物,身形與校長相似,穿著也像,遠遠走來有時會弄錯──我們怕的只是這一樁。綠衣女生都怕的孫教官就是隔壁鄰居,我看她笑的時候還多些。孫教官是典型的兩張臉:一面對學生就張眉瞪眼,沒學生在場時就轉回和顏悅目。

其實回想當年,江校長對我們孩子們的要求可以歸納為兩點:一是不能浪費,包括水、電、粉筆和紙張等;二是不能大聲喧鬧,她最忌諱我們在教室樓中追逐喊叫,造成很大的迴聲。她認為學校應該是安靜的場所,當年的女生也確實比較靜態。今天綠衣女生在學生活動中心內大聲尖叫的情景,江校長若還有知,必會皺緊了眉頭。

那時政府遷台未久,學校用電是能省即省。每到夜晚,除了夜間部的教室和宿舍區的書桌檯燈,全校都是昏黃幽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孩子們夜間不敢一個人去上公廁。遇到很少有的情形我獨自回學校時,不論走的是光復樓一樓長廊或是其北側的戶外步道,總會令我駭怕;我試過快跑,但是恐懼更甚。總要見到宿舍區的燈光,才能放心。

校園位居京畿要地,早年雙十節老蔣總統最重精神講話和閱兵。我們小孩們有興趣的當然是後者。那時重慶南路自貴陽街以南(以北是管制區),馬路兩側早已是人頭洶湧;我們卻只要搬個小凳,站在學校圍牆裡就看得一清二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一排排的部隊本來好好踢著正步,但一過貴陽街就鬆散下來。以前要空投到大陸的傳單也常會先在這一帶上空試投,我們搶著撿拾;傳單的紙質較好,很適合用來摺紙飛機。

舊時街景風光

舊校園的東邊與北邊,舊時也有著幾乎完全不同的面貌。在貴陽街和公園路轉角處,原設有一個後門。當科學館施工時這門常開著,以便施工車輛進出。我那時上女師附小(現在的師院附小),從這出入能省一半的路。今天的介壽公園上曾經蓋著一棟巨大的三軍球場,除了辦籃球賽和軍方活動,也是當年全台北最大的表演場地。雖名為球場,實際上是一棟鋼構的小巨蛋型建築;當然那時不講造型,外觀就只是一層又一層的鋼架子。早時的沈常福馬戲團、白雪溜冰團等都在那兒演出。我們佔地利,偶爾會分到優待券多看一場。

在三軍球場旁的貴陽街上,曾有一排今天少見的香肉店;鄰居王伯伯帶我去開了一次葷,我只記得肉質細滑,比牛肉好吃。也是這王伯伯讓七歲的我吸了生平第一口菸,嗆得我一輩子不去碰它。

那時這一段公園路與中山南路之間全是住宅區,我就知道有好幾家女校的教職員租屋住在這一帶。而臨公園路邊的,全是小吃店,供應附近住戶、軍人以及女師專和附小的師生。後來不知何時,這片住宅區陸續拆除,北邊建了外交部,中段建了學校和中央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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