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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書房/孤獨者的韓國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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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書房/孤獨者的韓國筆記
 
【聯合報╱楊佳嫻】 2011.11.05

推薦書:石曉楓《無窮花開》       (印刻)

對於韓國,台灣人的態度是矛盾的。一方面,它可能是非常靠近的,我們都愛金基德電影,同是漢字文化圈內一分子,也同樣受過日本殖民帶來的現代性與暴力,而現在,台灣和其他鄰近地區一樣,又一起籠罩在韓國通俗娛樂文化威力下,或一邊罵一邊還是使用了三星的電子產品。另一方面,則可能是生疏的,韓國文學不像日本文學在台灣擁有大量翻譯且遍及菁英、中階與通俗文類,本地讀者對於韓國文學的了解幾乎是零。

台灣文學和韓國的關係,一直是非常隱微的。楊逵、呂赫若、楊華的作品,曾和朝鮮作家一起被胡風編入《山靈:朝鮮台灣短篇集》(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1936)中,六十年代來台留學的許世旭也曾經參與過本地的文學盛世,第一首詩就發表在《現代文學》。少數重要韓國當代作家,有過一本兩本地被翻譯到台灣來,可是知音也很稀少。我們對於和台灣相距不算太遠的韓國,了解的程度其實遠遜於我們對法國或德國的認識──即使只是刻板印象。

正是在此陌生與親近交錯的文化網絡中,石曉楓《無窮花開》這部散文集顯得彌足珍貴。石曉楓以學者身分到「韓國外國語大學校」去教了一年語言課,帶了幾個程度不等的中文學習班級。不諳韓文使她在異鄉難以充分表述自我,同時,這種語言的隔閡(同時也是文化的隔閡),也使得她能以局外人的角度,在客觀與主觀之間,憑著各種資訊、翻譯、推理與設想,去解釋眼前所見,身體所感。我一直認為,並非只有深切了解、長期居住的人才可以寫關於某處異國異鄉的文章,門外漢有門外漢的不察與洞察,檻內人有檻內人的偏見與深見。

當然,語言不通會帶來孤立感。《無窮花開》正是一個異鄉孤獨者的筆記,在陌生世界裡以無窮花自勵,「一日一新」、「開之無窮無盡」。那是生活轍痕連成路線,受異質物撞擊的那些凹點連起來的星座。可是,石曉楓又與單純的旅行者不同,她的身分是教學者,把自己的語言教給另一個國家的人,傳遞語言即傳遞文化,而意義總在比較中產生,身在南韓,則比較對象往往就是韓國。所以,即使是一種語言程度不對等的情況,她仍因此有了許多穿刺探看的機緣。同時,教師的身分,又使她贏得諸多敬慕的友誼。在此情況下寫下的〈教學怪現狀〉、〈期末二三感懷〉等,甜美幽默,而〈「逃北者」一瞥〉、〈天國在何方?──我看《Crossing》(《逃北者》)〉二文,則飽含酸辛。

同時,這些篇章涉及的面向,除了教學雜感,還有朝鮮文化、通俗事物、生活冒險(例如燙頭髮!),以及藝術的觀賞與思考。石曉楓這部書呈現出來的不是典型的學者散文,很少引經據典,筆觸十分生活化,容易親近。唯在談及藝術、中文教育、文化比較時,學者面貌仍如弦月般露出一角。書中篇幅較長的文章,均稍帶文化評論的意味,對於韓人壓抑、自尊的一面,頗多著墨。另外,談繪畫的兩篇,以及〈漂鳥來回〉、〈沙漠與水〉,描繪細膩,感受強烈,抒情的脈搏怦然欲現,藝術使人感受陌生地裡穿越時空的熟悉,而孤獨的時候,才會忽然感覺家鄉尋常生活之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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