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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書房/情感避難室《幻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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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書房/情感避難室《幻艙》
 
【聯合報╱房慧真】 2011.10.29
推薦書:高翊峰《幻艙》(寶瓶文化)
改編自小說《金蛋》的電影《神祕失蹤》,一對開車出遊的情侶在加油站停下歇息,女人下車買飲料,一去不回。癡心男友四處張貼尋人啟事,找了幾年仍未放棄,最後他自願服下安眠藥,經歷女友曾經的遭遇,醒來後他被活埋在地底的棺木裡,掏口袋點打火機,黑暗中,只見微弱的火焰呈一顆「金蛋」的形狀,隨時會熄滅……

在高翊峰的長篇小說《幻艙》裡,男主角達利,一次醒來後,也莫名地被送入一密閉空間。反常的是,在達利之前,已經有六個人在避難室內,沒有一個人有過「離開」的念頭。避難室有不曾熄滅的日光燈管,有老管家料理三餐,有撞球檯與健身器材,有繡好名字的乾淨內衣褲可供換洗,活著不難。而在「外頭」,人與人之間的鏈結悉數斷裂,「神祕失蹤」來到艙內的人們,不被記得,迅速遺忘,「外頭」沒有人費心尋找,沒有人等著你回來,活著等於死了,面目模糊無存在感,輕易便人間蒸發。

愛倫坡小說中如影隨形的「被活埋」的幽閉恐懼,在他人即地獄,個人意識被無限放大的繭族宅居世代裡,翻轉為一種安全/安定感。「外頭」將是金融風暴的百業蕭條,是彗星撞地球的末日浩劫,避難室是最後的諾亞方舟,我們不能,也不想出去。在《幻艙》裡頭則是「情感」的避難室,所庇護的是無能愛,無能給,無能付出,無能維持任何一種形式的穩定關係,如此的零餘者。

《幻艙》密閉了空間,也扭曲模糊了時間,永遠打開不熄滅的日光燈管下,形同永晝。秒針飄忽,時間疲軟,「很像彈性疲乏的彈簧,被拉開來」;「慢慢的,這裡的每一天,都變成某一天。避難室的時間就越來越……軟趴趴的」。單一場景,無明確時間座標,取消過去與未來,小說家在這有限的條件下,延展出高難度的長篇書寫。「幻艙」是什麼形狀?或許就如書中時常出現的「蝸牛」、「螺旋」的意象,巴舍拉的《空間詩學》說,這是一個神祕的空間,「最料想不到的動物從一個蝸牛殼中蹦出,一隻野兔、一隻狗、一頭巨象,就像從魔術箱裡蹦出一般」,纖微與巨大,可在此相通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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