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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減三,我和在天堂的家人/將四個生命融為一體

內容

四減三,我和在天堂的家人/將四個生命融為一體
2011/09/06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商周出版《四減三,我和在天堂的家人》】

 
書名:四減三,我和在天堂的家人
作者:芭芭拉.帕哈艾伯哈特
譯者:林敏雅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1年08月12日
 
內容介紹:

一場平交道前的意外事故,奪走了芭芭拉一家人的性命,先生、兒子與女兒從此與她天人永隔。悲劇發生五天後,芭芭拉寫了一封公開的e-mail給親朋好友,除了表達自己的感受,並主動卸下在此情境下,橫亙在人與人之間言語無法超越的「藩籬」。這封e-mail透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在網路上快速流傳,喚起無數迴響。信中處處流露為人妻為人母的真情,也讓人意識到,失去親愛的家人不只有帶來源源不絕的痛苦,在與死亡面面相對的時刻,也更深一層看見生命,以及一切與此相繫的事物。


芭芭拉為家人舉行了一場充滿著「小丑」表演、故事與歌聲的葬禮,在與丈夫及兒女告別的同時,也慶祝他們靈魂的新生。當然,在這之後所有該出現的巨大黑洞,一個也避免不了,悲傷、沮喪、憂鬱、孤單、寂寞、崩潰……都如巨浪般席捲而來。這一切給了她更多契機,去凝聚勇氣,思考什麼是死亡?什麼是失去?它們的意義何在?在椎心刺骨的痛苦中,她努力闢出一條條岔開逸出的小徑,披荊斬棘、尋幽訪勝一般,試圖挖掘那背後的人生祕境。


新書內容搶先看:

我該從哪裡開始說起?


以天地遽然變色的那一天?以我突然一無所有的那一刻?也許從那一場意外說起,我的丈夫到了另一個世界,兩個小孩重傷進了醫院,我被拋入了一個新的人生。


或者從我此時此刻的新階段說起?


坐在新的書桌前,一年來我已經很熟悉這張桌子,然而這張桌子永遠也不會認識它案頭上那些照片裡的三個人。


也許我該從中間開始?


譬如說從那一刻開始,當我有了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的想法。想這麼做的唯一目的是要讓記憶從我的腦海中變成文字,讓它不再依賴我的記憶力而存在。


我的往事,我的過去,曾經。


我該從何處開始?


最好是從無關緊要的地方開始。就從我那只鼓鼓的、磨損的、充滿芬芳記憶的箱子開始。快速流轉的生命把箱子裡的東西攪亂。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我發現記憶中的之前、之後、今天、明天、曾幾何時經歷過的事,全都雜亂無序地擺在一塊兒了。


「過去」揮舞它的魔棒,顛倒了時序。


剛出生的嬰兒。一對正在嬉戲玩耍的兄妹。打雪仗。一對情侶。一對夫妻。爭吵。開懷大笑。劇場的布幕。海邊度假的一天。大腹便便。


該從哪兒憶起?心情牽著我的手,我們將一起潛入色彩繽紛的記憶世界中。我們選擇了一張相片作入口,相片上是一個坐在綠色雨水桶中開懷大笑的男人。那是一個夏日。我以為那段美好的時日會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的嘴已經學會稱那段時光為過去,縱使我的心也許永遠不會明白。


那一幕幕在一起的時光如肥皂泡泡飄浮在腦海中,燦爛奪目,五彩繽紛,在我眼前飄舞。在稍縱即逝的光影裡,我看到自己過去的影像。


泡泡觸碰不得。既捉不到,也無法擁有。


我從小就非常喜歡泡泡。直到今天,我在醫院扮演小丑仍然很愛玩泡泡。我還未曾見過有哪個小孩不被那些在空中飄浮的閃亮泡泡給吸引的。每個小孩在驚嘆之餘,總會伸長小手臂去抓泡泡。然後接下來的幾分鐘不斷重複同樣的遊戲:嘗試捕捉那些泡泡,然後驚訝泡泡突然消失。再來一次,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歡笑,驚喜。


肥皂泡泡或許是第一個中選的使者,被派來給小孩子傳達萬物無常的訊息?在我們人生的道路上,對於所有的東西將在某時刻消失、破滅,我們是從什麼時候起,遺失了那童稚天真的笑?


破滅。


破滅的肥皂泡,究竟到哪裡去了?消失?在空氣中分解了?


是的,我們在空氣中可以再找到分解了的泡泡。微小的肥皂水滴懸浮在空氣中,肉眼幾乎看不見。水滴慢慢落到地面,落在我們的衣服、頭髮上。泡泡會在我們身上停留一陣子。


的確有其他的東西存留下來:我們腦海中泡泡的影像,它帶給我們的歡喜,它在解體時剎那的細微聲響。


我能用文字描繪的只有那些泡泡的影像。我的家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破滅了,只剩下一些印象。那些一去不返的珍貴快樂故事。


有些影像搶先浮現,自認比其他的影像更重要,色彩顯得特別鮮明。這些影像亟欲在落到地面被遺忘之前被抓住。我挑出最先出現的影像,恰好故事的開始是一對將結為夫妻的相愛男女。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總共八年。


我們曾經立下「一生一世」相敬相愛的誓言。我們願意共度一生,對彼此忠誠,同甘共苦。那時我們並不知道,在一起的日子竟會如此短暫。


我的丈夫海利,直到今天,我仍敬他愛他如初。而他呢?他時時刻刻與我同甘共苦。正如當初的允諾,是的,一輩子,甚至死後。


******

他原本應該叫保羅。寫著名字的手環還貼在寶寶的紀念冊裡,上面註明著日期:二○○一年六月十三日。


他剛出生的第一個晚上,我一夜沒有闔眼,我盯著剛出生的小寶貝,他是那麼特別,獨一無二。我看著他,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不應該叫保羅,而該叫帝莫!


這個名字並不在我們長長的名單上。我激動地推醒海利,宣告我的想法。


「帝莫。」


這名字從海利的嘴裡說出來真是好聽,我們一致認為這是個好名字,並不在意命名字典裡找不到這樣的寫法。


我們倆只有在規則和我們的直覺相符的時候才會對它有興趣。一個新生命因我們而誕生,為什麼不也誕生一個新名字呢?


我們很在意這個莊嚴的「帝」。我們的兒子也許將來會成為律師或者醫生,甚至……啊,不管了。


帝莫五歲的時候,我們有一次對話。


那時候。不久以前。遙遠的從前。


對話是這樣開始的:「馬麻……,」他有點猶豫地輕聲說。這樣的對話要花較長的時間,因為通常很重要。


「馬麻,有一件事我要告訴妳,我覺得我的名字很好聽,但是有點小孩子氣,長大了我想要別的名字,因為我要有個大人的名字。」


啊哈。


我想知道什麼樣的大人名字。


「嗯……」


帝莫思忖了片刻,然後讓那名字像美味的食物在他舌頭上溶化。


「赫爾穆特,這名字很好聽!」


瞬間的影像,片段的對話,每當我回想和兒子在一起的七年光陰,它們總是如縮影一般湧上心頭,那些回憶像萬花筒似的,每搖晃一次,裡面就出現新的畫面。筒子裡有無數彩色的玻璃石子,每一次搖晃都可以看到新的組合、新的圖樣,但是你無法一次同時觀察到所有的石子。能夠看到部分,你就該感到滿足了。


記憶也是一樣,雖然不會枯竭,但是始終只透露一部分。


我多麼希望把所有的記憶都保存下來,孩子的每個細節、每一刻、每一句話,都給它牢牢記住。


有時這強烈的慾望促使我急著要寫下關鍵字,我不斷地寫,直到腦子裡一片空白為止。最後我痛哭,嘶喊,陷入絕望。


恐懼如影隨形。


記憶是我現在唯一擁有的,如果連這也失去我該怎麼辦?


恐懼說話了。思維停止,原地打轉,蹲下身閃躲,沒時間戲耍。思維把萬花筒拋到角落。恐懼呆板地描繪著自己的影像:受重傷躺在病床上的小孩、血液、管子、儀器。我的恐懼只想起這些。


我不甘心,我不要這影像,它壓抑了所有其他的影像。萬不得已時,我會用最後的力氣站起來拾起角落的萬花筒,一次又一次的搖晃。


我的經驗告訴我,有一種方法可以把記憶鮮明地保存下來,這方法叫作認真活下去。記憶需要連結點,我必須找到它們。


此時,此地,當下。


我越是過得充滿生命力,過去的影像就越清晰。如果我全然信任我當下的生命意識,很可能那些久被遺忘的經歷就會不經意地浮現。生活和記憶不會互相排斥,相反的,記憶意味著生活,在愛中繼續往前的人,不會因為回憶而感到痛苦。


因此,在暖暖的春日,我出了門,買了一球巧克力冰淇淋,然後小心翼翼地帶著記憶的馬賽克回家,那是陽光在我想起一個叫帝莫的金髮小男孩時送給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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