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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門里/文革,不過是人類「進化」成猩猩的故事!

內容

青門里/文革,不過是人類「進化」成猩猩的故事!
2011/08/12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聯合文學《青門里》】

 
書名:青門里
作者:袁勁梅
出版社:聯合文學
出版日期:2011年07月25日 
 
內容介紹:

我的老爸,是對達爾文進化論深信不疑的生物學家,他說:人,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人,好人還是壞人,他沒說清楚,我只知道有句成語:大魚吃小魚。而我以「小魚」的姿態來到美國「動物園」,搞的是「人類學」,和我聯手的是研究研究黑猩猩和博諾波猿的生物學助教,我倆的研究主題是:衝突的起源和和平解決社會爭端;工作多在「動物」與「人」的邊界上交叉。我們抱著小黑猩猩昆奇這個「近親」餵奶,總不自覺想到人與昆奇到底有什麼不同?

小時候,青門里的四十八戶人家,個個都是學有專精的教授級人物──對孩子們的要求就是誠實和不能罵人,只要不出青門里,愛怎麼胡鬧都行;明朝建造的剪子巷老房子,天井一個穿通一個,百家以上都姓魏,一路都是勞工階級;他們可以為了偷水這雞毛般的小事每天吵不完,但對於打麻將這等違法的大事倒是寬容得很。青門里和剪子巷,交織了兩種不同世界的價值,知識分子,勞工階級,都逃不過貧下中農的控訴,文化大革命,就這麼熱烘烘的鬧了開來……。

新書內容搶先看:


叢林動物

X 年X 月X 日:

彌爾格林實驗:研究人的服從權威心態和獨立反省能力。

二戰後,人們反省:為什麼許許多多普通人變成納粹,理直氣壯地殺猶太人。一些心理學家做了該實驗:由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告訴一組自願參加實驗者:這是一個「記憶單詞方法」實驗。如果隔壁房間的學習者拼寫錯了一個單詞,你就要按一下前面的電源按鈕。會有電流在對方身上輕擊一下,就像小孩子學字,記不住,大人就在他們手心上輕輕打一下。這種帶一點疼痛的懲罰性學習方法,可以加快記憶。


隔壁房間裡的人是一些演員,參加實驗者不知道。演員按實驗設計,不時地拚錯字。一錯,這邊的參加實驗者就按一下電鈕。隔壁的人就「哎喲!」叫一聲。隨著錯誤增多,電流量越加越大。那邊的人叫得越來越厲害。有參加實驗者懷疑了,問「穿白大褂的醫生」:「對面的人很疼了,實驗要不要繼續。」「醫生」面無表情,說:「這是實驗要求。疼,對他們有好處。繼續。」參加實驗者又繼續按電鈕。隔壁的人叫得更慘烈,有人作暈倒狀,還有人作心臟病發作狀。參加實驗者開始受不了了,問:「還要繼續?」「醫生」依然面無表情,說:「繼續。一切不用你們負責。只做你們該做的」。參加實驗者猶猶豫豫又繼續按電鈕。直到電伏加大到可以電死人,也沒有一個人問:恁什麼我們要聽這個「穿白大褂的人」的指令?僅僅是因為他穿了白大褂,他就有了權威嗎?


彌爾格林實驗結果:普通人均有服從權威的天性。這種人性中的盲目服從心理,可以解釋為什麼歷史上獨裁者能駕馭人民。希特勒殺猶太人,人人都知道那是製造痛苦和殘忍,可那麼多德國人還是跟著幹,以為是使命。


我們(科安農和蘇邶風)的「生物─人類學」課題將從人性中這種服從心態及其危險性開始。

摘自《科安農──蘇邶風觀察日誌》


動物園

我們過的這個時代,像井噴。深深一口井,上下五千年。突然就激蕩起來,先來了個十年動亂。嗨,這歷史。眼見著,時機一轉,井噴開始。想都沒來得及多想,高樓就衝到地面上來了。一幢接一幢,銀灰色的,墨黑色的,反著光。人造叢林一般。以前挺在路邊的電線杆子變成了火柴杆子,樹變成棒棒糖。小汽車像甲蟲一樣,你咬著我的屁股,我咬著你的屁股,一群推一群,蜂湧到變細變窄的道路上來。


在這井噴剛開始的時候,文化人中有一浪出國潮。我是那時被沖到西方的。我走的時候,人們在說:「落後就要挨打」。關於「挨打」,得說清楚:挨自家長輩打,自然是不算的,那叫:「鞭策」,讓老人家消消氣。那時候說的「挨打」是泛指西方世界要打我們。


我的老爸是一個對達爾文的進化論深信不疑的生物學家,他對我說過:「連人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沒說清楚。達爾文的體系本來也容不下多少倫理道德。有中國的成語說:「大魚吃小魚」。似乎全世界的本質就是一條食物鏈。人能吃能喝,牙齒最硬,在食物鏈的盡頭一統萬物。動物早不敢跟人打了,人自己打自己。小打叫「競爭」,中打叫「武鬥」,大打叫「世界大戰」。「自然」到底要選擇出什麼樣的「人」來傳種,大家拭目以待。


我以「小魚」的姿態到了美國,有一段時間,心裡在「做大」和「快樂」之間掙紮。「做大」很簡單,拚命掙錢發財當大魚,心一狠,只管自己,碰見小魚該吃就吃。想想還是不好,小時候批判「地主婆」,形象太醜惡,那樣的角色不是人當的。我不是有野心的女人,想象不出哪天我做大了是什麼樣。「快樂」就比較「哲學」了,魚有魚之樂,鳥有鳥之樂,吃魚的快樂和放生的快樂還相衝突。我一咬牙,決定:尋找「人之樂」。哲學一場,活個明白。


不過,我到的地方並不高級,叫「動物園」,這是我在美國尋找「人之樂」的起點。那時候,剛好生物學家和人類學家聯手,要把人性一直追蹤到DNA。我搞的是「人類學」,和我聯手的是研究黑猩猩(Chimpanzee)和博諾波猿(Bonobo)的生物學助教科安農。我的第一個助研工作就是和科安農一起在「亨利.多利野生動物園」給黑猩猩「昆奇」 當媽、當爹。那時,我們倆都是研究生,戀愛已談到第二輪,一人帶一個「小油瓶」,他的叫賽克,我的叫豆子。


「昆奇」是亨利.多利野生動物園剛出生的一隻黑猩猩。他的年輕的母親「塔娜」是昆奇家族裡一隻下層母黑猩猩(年輕的雌性在黑猩猩的社會中是下層。上層雌黑猩猩多為成熟年長者)。昆奇出生不到一個星期,塔娜就不當心把他的右前胳膊給摔斷了。黑猩猩很暴力,弄傷自已的嬰兒,是黑猩猩家庭裡的常事。我們給昆奇上了固定夾,可是塔娜不喜歡固定夾,昆奇才回到她身邊幾分鍾,塔娜就把固定夾扯下來了。這樣,我們就不得不把昆奇和塔娜分開。我穿上一件仿黑猩猩毛皮的大背心,以塔娜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把昆奇放在肚子上,讓他有觸到媽媽皮毛的感覺。過一個小時,科安農就送一瓶奶進來,我們一起餵昆奇。我們用鐵柵欄門把塔娜隔在外面,這樣昆奇依然可以聞到他媽媽的氣味,他媽也可以聞到他的氣味。等昆奇胳膊好了以後,再回到他的大家庭中,不會被當作野孩子。黑猩猩是家族群聚動物。家族社會等級森嚴,排外得很。


黑猩猩性情凶殘,他們為爭權奪利互相撕殺,且最善群體進攻,做野外實習時,我常見他們一群藏在密林裡,交頭接耳,等待時機。觀察他們在叢林中的生活,簡直就像觀察一群山中的土匪集團。他們吃殺其他小猴,血淋淋地分食骨頭。昆奇家族中的老祖母就是一個暴躁兇悍的慈禧太後,她不是在野生動物園裡出生的,她來的時候已經十八歲,幾十年後,依然野性十足。


昆奇的老祖母對塔娜喪失兒子還不在乎非常生氣,在園子裡一圈一圈地轉,發出「喔噢……啊……噢喔」的聲音。這是黑猩猩的語言,發怒的時候,不滿的時候,呼籲抵抗和上級號召整下級的時候,它們就會發出這種聲音。這次,老祖母是發怒。是對塔娜的無能發怒。老祖母轉圈子的時候步子很大,一隻長胳膊撐地,像持一把拐棍一般;另一隻胳膊捶胸,拳頭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胸前。走到塔娜跟前,停住,兩個拳頭捶胸。滿身都是憤怒,像要把塔娜吃了。黑猩猩專家富蘭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說:「你可以把黑猩猩帶出叢林,但你不能把叢林帶出黑猩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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