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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我所書寫的歷史而活──尤薩在北京

內容

「有些文學沒有辦法嚴肅對待,必須用幽默、玩笑、鬧劇的方式才寫得出來,才有說服力,例如《旁達雷翁上尉和勞軍女郎》、《愛情萬歲》這些小說……」

本文作者(右二)與尤薩(右一)的對話,很快地被擁上的人潮打斷。
張淑英/圖片提供

享受愛情遠比用手寫來得好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祕魯作家尤薩(Mario Vargas Llosa,2010年獲獎)與夫人今年6月12至20日訪問中國九天,分別在上海和北京舉行專題演講與座談會。西班牙駐北京塞萬提斯學院主任易瑪女士(Inmaculada Gonzalez Puy)一路陪同。我從台北飛北京,參加17日、18日兩天的活動。行前經過許多學者、朋友的協助(陳眾議所長,趙振江、尹承東兩位教授),讓我此行順利參與各項學術活動。這一次是第三次在活動中見到尤薩,也是最近距離的接觸(第一次是博士生第一年,馬德里大學首度舉辦暑期課程,尤薩開講;第二次是2003年墨西哥國際筆會活動)。

尤薩今夏在北京開講,強調自己是為所書寫的歷史、故事而活。
張淑英/圖片提供
由於前一夜上海飛機延誤,尤薩半夜三點才抵達下榻的飯店,錯過了西班牙駐北京大使館的晚宴,翌日上午的演講不見倦容,七五年歲的尤薩依然風采翩翩。17日上午在中國社科院的專題演講〈一個作家的見證〉,大部分敘述自己寫作的經驗和成長歷程,一般對他略有所知的讀者已是耳熟能詳。倒是他提到幾點,雖然也在他許多不同的散文、文學評論中寫過,仍值得再三回味:文學與幽默,文學與語言,文學與愛情,文學與謊言。

他說:「有些文學沒有辦法嚴肅對待,必須用幽默、玩笑、鬧劇的方式才寫得出來,才有說服力,例如《旁達雷翁上尉和勞軍女郎》、《愛情萬歲》這些小說。」「寫小說不是要訴說事實,而是要敘述謊言,一種創造的真實,透過歷史來說歷史。」這告白再度印證他寫《馬奎斯:弒神的故事》和《謊言中的真實》的脈絡和一貫的寫作態度,他在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上的演說〈閱讀與虛構的禮讚〉(“Elogio de la lectura y la ficcion”)一樣重述這個理念;至於愛情的題材,他直言:「享受愛情,過情愛生活遠比用手寫來得好太多了。」說得全場聽眾哈哈笑。另外,舞動文學最重要的動力是語言和文字:「成就文學一連串的理由當中,重要的元素是語言文字的使用,要熟悉自己的語言,充分掌握自己的文字。」

政治可以成為文學素材,但文學不能為政治所用

針對最後這一點,下午在社科院的座談會中我也提問。在大部分作家學者輪番評論與表達對尤薩的敬意之後,我先用中文問候在場聽眾,說明自己前一夜才從台北抵京,緊接著便用西文直接問候尤薩。我提到我帶來台灣讀者的問候,這個他曾經三度造訪的美麗之島,希望他接受跟他最有淵源的中華民國筆會的邀請,以及他經常念茲在茲的與殷張蘭熙女士的情誼,近期得有機緣四度訪問台灣。我提到,他的作品《公羊的盛宴》和《壞女孩的惡作劇》隱約提到台北和會講閩南語的人物,不知這些是信手拈來、隨意書寫,還是他深刻的回憶?又,他素有「小沙特」的美名,亦即服膺沙特所謂文學要跟社會的脈動結合,替弱勢發聲,在當今社會中,他覺得邊緣社群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一口氣趁機再追問,他上午所說的「文學的理由」──嫻熟應用自己的語言文字去寫作──那麼他身為祕魯作家,一個印加文明豐富的國度,印加文化留下的克丘亞語(quechua)也是一種語言文字,如果他用克丘亞語書寫創作,他的文學將會是什麼樣貌?是否能夠像今日一樣全球化?

尤薩統整一個半小時下來各式各樣的問題一起回答。他提到:「一個最棘手、敏感且脆弱的問題是,將文學與政治混為一談。政治可以成為文學的素材,但是文學不能為政治所用……今天的我已經不是為我個人而活,而是為我所書寫的歷史而活,為我想說的故事而工作。」談到克丘亞語,他特別推崇同胞作家阿奎達斯(Jose Maria Arguedas,1911-1969;今年剛好是他的百歲冥誕),他致力推廣印第安原住民文化,並且用克丘亞語書寫;但是「我自己,一方面不懂克丘亞語,另一方面,克丘亞語的人口和使用範疇狹小,作為文學創作的語言不實際,影響力有限,並不適合」。下午這場座談會豐富有趣,隨著問題的多元與深度,讓尤薩更有興致談他的文學觀。

不忘殷張蘭熙的友誼

「給我台灣的讀者,我最溫暖的問候。──巴爾加斯‧尤薩」
張淑英/圖片提供
17日晚間祕魯大使館的歡迎酒會賓客有限,是就近與尤薩夫婦交談的好時機。由於尤薩的祕書行前告訴他們有一位從台灣去的,尤薩夫人帕德麗西雅由易瑪女士陪同,一進門見到我便說:「這位從台灣來。」晚上酒會的賓客和演講與座談會的年輕書迷或「粉絲」最大的不同是,一樣悸動景仰的心,卻不能有一樣的衝動和瘋狂,想要親近大師與之交談,不能尖叫,不能旁若無人,不能一個人霸占。尤薩一進門,也許是下午座談會餘音猶在,身材高䠷的他屈身,我們一個西式的擁抱,備感親切。我拿出筆會2002年的殷張蘭熙女士的特輯,他見到1979年兩人在里約、熱內盧的合照,一見如故,侃侃而談,說起他與殷女士過去志趣相投,合作過許多事情;說他仍然定期收到筆會季刊,關心目前運作是否一如往昔,筆會組織與活動是否依然順暢活躍?詢問我的工作,又問我從台灣去中國是否順利無礙,是否需要簽證?對岸來台是否一樣通暢無阻?一邊交談當兒,我順手交給他台大外文系系主任、中華民國筆會主編梁欣榮教授的正式邀請函,他隨即收下放進西裝口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身旁擁簇的人越來越多了,我拿出他最新作品《塞爾特人的夢想》(El sueo del celta, 2010)請他簽名,他一看是西文版特別興奮,因為幾天簽名下來,都是中譯本。我說這是今年三月在馬德里參觀塞萬提斯學院以他為首的「被遺忘的見證人」攝影展時購買的。這部小說描述十九世紀愛爾蘭參事凱斯門(Roger Casement)的外交生涯,揭發諸多違反人權的不公不義,以及比利時雷波多二世(Leopoldo II, 1835-1909)在剛果殖民時期的暴政。我又拿出塞萬提斯中心的邀請函,請他寫下對台灣讀者的問候,告訴他台灣已出版的中譯本,以及行將面世的《公羊的盛宴》(編按,已於八月初由聯經出版),他揚起眉毛,喜形於色。在那分秒必爭的加速度談話當下,看著尤薩的筆,我的背卻已經開始顫動,意味後面的人潮力道已無法抵擋。

訴說的故事要有人分享

我走到一旁,和尤薩夫人聊天。她說旅途遙遠,又有時差,此行訪問中國、日本,時間頗長,而且是西班牙塞萬提斯學院安排的活動(主管機關為西國外交部),無法一路順道到台灣,希望下次有機會再專程拜訪。酒會性質的晚宴時間較短,尤薩與西班牙大使另有約談,瞬間便從人群中消失。在這短暫卻相當近距離的交談中,從尤薩的表情、應對和言談內容,深覺一個作家最看重的仍然是讀者是否閱讀他的作品,是否了解他/她的故事,還有作品的普及(各種語言譯本),那表示他所關心的歷史、他所要訴說的故事有人分享,有人評論,有人贊成,有人反對,不管是和諧的共鳴或是變調的雜音,重要的是有回響,而不是作家一個人的獨白,也不是讀者單純言詞的讚頌。

18日是塞萬提斯學院創立二十周年來,第三年舉辦的「世界西班牙語日」。尤薩夫婦休閒穿著,從塞萬提斯學院大樓一路走過來,先跟小朋友玩桌上足球遊戲,再主持開幕典禮,看學生敲鑼打鼓,武術表演;已經是祖父、祖母輩的尤薩夫婦,看到這群小朋友,顯然心情更為放鬆,也拿起照相機捕捉精采畫面。許多不遠千里,從新疆、哈爾濱等地前來的年輕學子,抱著一堆中譯本,夾雜在密集的活動和人潮中。西語母語的讀者以外,龐大的中文讀者群展現的熱情,可能也是尤薩此次亞洲行的發現與收穫。

回到台北當夜,看到西班牙的朋友寄來西班牙國家電視台轉播的畫面,除了座談會的提問,還有台灣在北京的出版社與讀者拿著正體版的《城市與狗》、《天堂在另一個街角》(編按,兩書均由聯經出版)的書影對著鏡頭,向西班牙觀眾問好。顯然,此次尤薩訪問亞洲城市,上海、北京、東京,在每個角落散播讀者的天堂。

【2011/08/13 聯合報】@ http://ud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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