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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敢/勇敢,是保有呼吸的唯一姿態

內容

勇敢/勇敢,是保有呼吸的唯一姿態
2011/05/17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青文出版《勇敢》】
書名:勇敢
作者:施珮君
繪者:Connie
出版社:青文
出版日期:2011年04月25日 
 
內容介紹:
勇敢是保有呼吸的唯一姿態,書寫則是成就勇敢的動力!

施珮君《勇敢》是作者描述自己因詐欺罪而入獄服刑的心情。

牢獄之災,讓她有機會釐清自身的困頓,洞悉同是女人的獄友們的悲歡離合,再加上身為作家獨有的細膩觀察、溫柔的筆觸,透過書信的方式寫給曾經陪伴自己走過重度憂鬱的心理醫生,讓我們瞭解了同房獄友波折的人生際遇,看見身為女人的難處以及愛戀心情。

尤其特別的是,作者同時也是著名的紅衫軍之後(施明德之女),文中也提及父親訴請與母親婚姻無效,讓她變成私生子的心情……每一篇讀來都教人心有戚戚焉。

一無所有的她,勇敢是她保有呼吸的唯一姿態,書寫則是成就勇敢的動力,她在其中盈生源源不絕的力量,得以再次面對人生未知的種種艱困、險惡!當然,也沒忘記擁抱任何一個可能獲致的幸福!這是這本書希望帶給讀者的最大意義。

新書內容搶先看:


與自由訣別

帥哥醫師:

寫了這麼多天的文字,卻還沒有提過執行報到跟剛入監的事情吧?

事實上,在任何一封家書裡面,我也不曾提及。

總有著那麼一點,酸酸的,痛痛的,欲訴無門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另一番衝擊,儘管您已經陪我演練,但當我去報到後發生的事情仍然讓我的防衛機制全然啟動。

二月三日上午十時,幸男叔跟蔡同榮立委陪我去士林地檢署執行科報到。當天我力阻母親與女兒同行,因為我怕對女兒的打擊太大,怕現場哭成一團,所以只讓小捲毛及茱莉亞陪著去。如今想來,堅決不讓孩子一起去是正確的,因為事情並不如我們所以為的那樣發展。

然而,僅僅是在家門口的道別,芃芃悲傷的眼淚跟她絕望的神情將是我一輩子的痛!我們從未別離如此久,也從未距離如此咫尺天涯,我們將會變成如何?我不知道,我只能咬牙轉身離去,而那天下著細雨,像是加強了如此哀怨的情境。

擦乾眼淚我坐進電梯,下樓到街口搭上計程車先到立法院的群賢樓和小捲毛以及茱莉亞碰面,再一起走去位於立法院中興大樓的幸男叔辦公室,幸男叔很意外有朋友要一起去,直說這真是很要好的朋友才做得到啊!

的確是很要好的朋友,讓我無法拒絕她們的堅持,讓她們可以窺見我的脆弱。

幸男叔問執行科的書記官是否可以在土城北所執行,因為刑期也不算長。書記官說現在女性受刑人都要發監執行,他可以安排我在士林看守所待一晚就發去龍潭女監(傳說23)。這時候小捲毛跟茱莉亞立刻跑去執行科外面打電話通知我媽和其他朋友我不能在北所執行,書記官則一直表示女性受刑人一定要發監,而且龍潭女監環境比較好,是模範監獄等等。我與幸男叔對望一眼,眼看結果已定,也只能簽名作實,幸男

叔隨即從皮夾裡掏出5000元要我帶著,我問他可以帶這麼多嗎?幸男叔說監方會替我保管,多帶著點比較好,實際上出門時我只帶了3400元,計程車花了155元,加上幸男叔的5000元,身上變成8245元,這就是我入監時的保管金。

我不知道整個流程,小捲毛和茱莉亞也是。所以當幸男叔拿了5000元給我之後,身邊隨即出現一名法警,書記官說,「先移這個過去。」

我不知道事情就是這樣運作的,一點也不知道,我以為還可以跟朋友說上幾句話的,突然我的人生就中斷了,像電燈開關一樣,簡單的就關上了,關上光源,關上我與外界的聯繫。

震撼之中,隨著年輕的法警走出執行科,在門外走廊上看見正在打電話的好友,她們眼神驚惶地看著我跟法警。揹著登山背包的我,比比大拇指的手勢,還妄想著以輕鬆的語氣告訴她們,「嘿,我得走了。」

她們訝異的神情烙印在我心中,而我輕鬆的語氣顯然對大家並沒有幫助。

一向疼我的幸男叔跟我握手,紅著眼眶叫我保重,心情要放開一點。我向他道謝,然後轉身看向茱莉亞,她走上前來擁抱,接著我又擁抱了小捲毛,終於,我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淚,跟他們揮揮手之後,轉身跟著法警離去再也沒有回頭,因為我不敢回頭,如同我在家門口跟芃芃道別一般。

回頭,也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前往拘留室途中,我噙著眼淚問法警能否去上洗手間?他頓了一下,帶我走往另一個方向,他告訴我裡面也有廁所,但是比較不好,還是讓我先在外面上廁所,但是要我自己掌握時間。我點頭順著他指引的方向走進走廊底端的女廁,進了小隔間,我拉肚子,並且掩嘴大哭,而這是我入監兩週內最後一次大解。

那位好心的法警讓我在拘留室外面的廁所大解並且大哭之後,我洗洗臉,單肩揹上登山背包走出廁所,法警左拐右彎地帶我進入拘留室,心裡惶恐的我,其實並不記得拘留室是在一樓平面抑或是地下室。

總之,來到了拘留中心,控制室的三面均對著一間間的鐵籠——拘留室。

法警對我說掏出口袋裡所有的東西,放入登山背包內,只有錢可以也必須放在身上。當時,我身著運動服、球鞋及去年大特價500元買到的厚外套,於是我把8425元放在外套口袋,詢問法警要等多久?他說要等很久。於是我要求帶本書,他詢問主管後,同意讓我從背包裡拿出美國知名作家茱迪.皮考特(Jodi Picoult)最新作品《換心》。

至於水,他說,「那邊就有水,因為有一些規定,所以不能讓妳帶自己的水進去。」

我轉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見應該是我要等候的拘留鐵籠外有張小桌子,上面有一壺水,旁邊有幾個免洗杯跟一捲快用完的捲筒式衛生紙。

我的心,很空。

隨著法警的指引,我看著他將鑰匙插入孔中,旋轉,拉開鐵欄門,示意我低下頭進去,我也必須低著頭進去,因為門開得很低。

我的心,很茫然。

進了鐵籠,聽見身後傳來金屬上鎖的聲音。

真的,我就這樣與世隔絕了,彷彿,到了這一刻才真正地認清這個事實!

拘留室裡面環繞著牆壁有著ㄇ字型的長椅,試著在上面找一個位置給自己,不要靠廁所太近。實際上,找位置並不難,因為裡面除了我,就只有另外一名女子,難的只是我無法同時在心中給自己找到一個適然的空間。

我,就這麼進來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此刻在外面可能尚未上車的幸男叔、小捲毛與茱莉亞,更不敢去想在家裡的寶貝與老母親,還有高雄的姊弟。

進去拘留室之後,直直走到ㄇ字型的右上角交界處,尚未坐下,另一名女子就蹦蹦跳跳跑向我,笑嘻嘻地問,「妳是什麼案子進來的啊?!」

我很驚駭,不只是訝異有人被關還這麼高興,也訝異問話如此直接,而最驚駭的是她上排牙齒幾乎全無。

我只是回答她,「詐欺。」

我簡要的回答顯然並沒有對她造成困擾,她嘰嘰喳喳地告訴我,她現在因為「借提」(傳說24),所以關在士林看守所,目前執行的是毒品案,後面還有十四條案子。我聽了真是啞口無言,從她毫不在意的態度看來,我們的確是來自不同的星球。

這位年輕女子告訴我,她是多麼有趣又好玩,儘管對我而言,聽來全非如此,又說她經常大鬧「士所」(士林看守所),有一次還踢到士所所長,被強上戒具綁在輪床上許多次,她之所以在這個拘留室裡,是因為要去開庭(當然啊,不然借提幹嘛?)。

她更以老鳥之姿告訴我要怎麼使用拘留室裡面的廁所,因為那個門無法鎖,正確說是刻意不能鎖,所以要怎麼關上門而不會上到一半,門又自動打開可是一門學問呢!

我站在那裡端詳廁所,才理解到法警先前的意思,廁所有一扇無法上鎖的門,還有一扇開到比腰還低的,沒有玻璃的長方形窗子,而這一切都正好面對控制室的主管窗。於是,要如何上廁所脫褲子而不被看見的確需要技巧,儘管我認為那些主管並不會想看,畢竟已經看太久了,而且,大部分也許都並不美麗。

在此同時,年輕女子,姑且稱她為X小姐吧,把桌上所有的衛生紙都拿來,同時又伸手出鐵欄杆跟男主管要衛生紙。我轉過身去,坐回我的直角位置,看見主管要理不理地過了好一陣子才丟一段衛生紙過來,可是紙太輕,就這樣飄落在地上,眾人走來走去,很骯髒的地上。我不發一言,也只能不發一言地看著X小姐伸長手從地上把衛生紙撿起來,又很開心地跳來我身邊分享衛生紙,要我先拿一段,她把剩下的小心撕成三等分折起來放進口袋,一邊問我夠不夠用,說主管不一定每次都會給。我說夠了,因為身上本來就還有一些衛生紙,之前法警交代全身淨空時,我沒意會到衛生紙也算在內,所以身上意外地還有乾淨的衛生紙。

沒多久,X小姐上了手銬帶去開庭,拘留室只剩下我一人,我看著手上那截衛生紙,覺得受刑人真的如此下賤嗎?連給予一張衛生紙都要用丟在地上的方式嗎?彷彿我們是乞食的野狗,隨便在地上拋根骨頭,我們就該磕頭謝恩嗎?

我試圖在其他拘留室裡的囚犯不斷要求抽菸的吵雜聲中閱讀皮考特的書,我不知道要等候到幾時,緊繃的心情讓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同樣的頁面上。

中午,另一位男主管派發便當給其他受刑人與被告,最後拿一包麵包跟盒裝蘋果汁走到我的鐵欄前,頗為客氣地說,「施小姐,妳的午餐。」我謝過之後接下熱騰騰的麵包,毫無食慾地擱在椅子上。

我仍然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很累,眼睛很痠,我想縱容自己休息一下應該沒關係,反正都已經到拘留室裡面了,都已經到最壞的境界了,還能怎麼辦呢?於是我把麵包推遠,穿著球鞋側著蜷躺在長椅角落,頭枕著手,手枕著皮考特的書。

或許是這樣隱蔽的姿勢,我再度哭了起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而我是如此想念我的女兒,想念大家、甚至也想起當時不遠處的您。

三年多來我接受您大量的協助,而當時身在囹圄的我,真正是獨自一人了。

二月三日下午二時多,移來一位胖妹,我早從蜷曲的長椅上坐起,哭腫的眼睛,很痠,麵包還是在同樣的位置,未食。

我只是坐著,我不是X小姐可以隨意跟人搭訕,我當時的情緒也不想知道別人的閒事,從小我一直就是這樣的,更何況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對我而言,當時,我只是倉皇失措地等著下一件事發生而已。

胖妹不時去探看廁所,因為她想上廁所,又覺得廁窗太低會被那些男主管看見,於是一整個小時都喃喃自語地不斷在廁所與長椅來回走動。

胖妹也曾開口向換班後的胖主管請求去外面的廁所,胖主管頭也不抬地說,「妳裡面就有廁所了。」

胖妹說她不敢上,胖主管冷冷不回話。隨後,胖妹又一直叫胖主管,叫了很久,胖主管才抬眼瞧她,「幹嘛啦?!」很不爽地問道。

胖妹想要衛生紙,於是我又看見一段衛生紙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一樣是骯髒的地上,不同的是這次距離拘留室太遠,胖妹搆不著,直到好一會兒之後,另位一位男主管才走過來幫她撿。

然後,她繼續來回走動地喃喃自語,不同的是這次手上多了衛生紙。

終於,我被她搞的情緒非常不耐煩地開口,「要上就進去上,他們不會放妳出去上廁所。」

胖妹見我終於開口,立刻跑過來坐我身邊,我下意識立刻往旁邊移開了一點距離,開始問東問西,告訴我她也是吸毒者,知道會等很久,所以故意拖到下午才來云云。

坦白說,我對她是沒有耐性的,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隨隨便便就跟人一副攀親帶故的模樣,或許是我已經等累了,或是神經已經太緊繃了,我抬手制止她繼續往下說,我告訴她,「我現在不想聊天,妳如果想去廁所就去,不要指望他們會打開這扇鐵門讓妳去上廁所。」

她顯然不擅長於察言觀色,又繼續說道,「但是旁邊就有女廁了啊!」

我再次抬手請她不要說了,我知道控制室的另一個對面就有廁所,但是連衛生紙都丟在地上要我們撿的人,會讓她離開拘留室,或是關心她的隱私權嗎?

人,常常講求緣分,同性之間,異性之間,各種關係似乎都不脫這兩個字,而我確定,我與胖妹絕無緣分,時機點也不對。

最後,她對求主管死心了,但仍來到我面前,請我站在廁窗前幫她擋一下。

我答應了。

但是當我站在廁窗前,她又進一步要求我站上台階擋住主管更多視線時,她吃到的是一記斷然拒絕,我只冷冷丟下一句,「他們不會想看的。」然後就轉身背對著廁窗,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帥哥醫師,我這樣是不是很惡劣?!

將近四時,X小姐回來,吃了我始終沒碰過的麵包,胖妹立刻跟她聊上了,兩個人討論彼此的案情以及所內或監內的情況,簡直到了不亦樂乎的地步。

X小姐去開庭回來時身上多了一包菸,她跟胖妹輪流進去廁所抽菸。X小姐將剩餘的菸一根根藏在拘留室牆上的縫隙裡,再把打火機放在廁所頂上,她說她會常常去開庭,藏著下次就可以抽。我還是不言,因為不關我事,我腦海裡出現的念頭,只是因為兩人都是累犯,有許多共同的經驗,難道這就是我未來七個月的生活嗎?我都將與胖妹這樣的人為伍嗎?

終於,囚車來了,所有的男性受刑人全都倆倆手銬腳鐐彼此牽制,而稍早送麵包來的男主管又回來了,把我叫出拘留室,為我戴上手銬,X小姐與胖妹沒有被同班車移往士所,我成了囚車上唯一的女性受刑人。

手銬,很沉重。

重在手上,也在心裡。

我獨自排在男性受刑人後面,最後一個上車,坐在特別隔開卻又可以看見其他人的小空間裡,主管把小隔間的門鎖上,沉重的手就擱在膝頭上。

再一次地,我又哭了。

不懂。

人生,為何演變至此?!

我不敢看其他囚犯,只是忍不住一直掉淚,身上沒有面紙、手帕,只能頻頻以袖子拭淚。

二月三日下午近五時,囚車顛簸地來到士林看守所,囚車裡面的透氣窗很高,看不見外面,我曾經短暫地閃過一個念頭,會經過您的醫院嗎?而我其實連士林看守所在哪裡都沒有概念。

當時一上車,就看見其他受刑人熟門熟路地在車窗縫裡摸索,我想起X小姐,果不其然全都在找菸,菸是找到了,但缺乏打火機,主管在睡覺也不理會他們,他們只能悻悻然輪流聞著那支菸。

我不抽菸,很難想像這種渴望,而我的渴望只是沉冤得雪,還我自由,我想這應該遠比一根香菸要難上許多吧?!

原本,我以為上手銬已經是最難堪的,沒想到這只是二月三日的序曲而已。

一開始,我以為拘留室的主管已經夠惡劣,哪知道和士林看守所的主管比起來僅是小巫而已。

一車的囚犯抵達士所,去到安檢第一站,所有的男囚一字排開坐在靠窗的長椅子上,左手上銬在身後差不多與頭齊高的欄杆上,士所發了鐵盒便當給他們,好像一眨眼間,他們用上銬的手拿住鐵盒,右手拿著湯匙唏哩呼嚕就吃完了,我倒是真沒見過這麼整齊劃一的吃飯動作,那天也算是開眼界了。那我呢?

我則單獨坐在詢問桌旁,面對牆壁,剛被命令脫去鞋襪地呆坐著。

士所的名籍股同學幫我登記資料,一位男主管冷著張臉過來清點我隨身的貴重物品,不過就是8425元跟一支1000多元的CASIO手錶而已,我早將手機等物品都收在家裡。就從這裡開始,我捺下第一個手印,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當晚我甚至算不清楚自己到底捺了多少手印!

經過層層盤問之後,我的東西被裝在一個大的透明塑膠袋裡,包括我的運動鞋、襪及厚外套。主管叫我自己提著,帶我上樓去女子收容所。這個過程我一直光著腳丫子,坦白說,我很怕腳髒,可是從那時開始,我的腳底始終都沒有乾淨過。

進入女舍,是另一場夢魘的開始,也是當天被羞辱的最高潮。

女舍裡面清一色是女主管,兩位過來處理我的程序。其中一位要我填資料,另一位則是把我的東西全倒在地上,一邊檢查一邊說,「妳穿球鞋幹嘛?!妳難道以為妳可以穿球鞋進去嗎?」

原本在填資料的我聽見這句話裡的輕蔑,很驚訝地轉頭看她,心裡非常納悶,不然我該穿紅白拖鞋去報到嗎?我不過是受刑人,並不是下賤下流的人,看見她苛刻的嘴臉,我心中的驚訝頓時轉為極度厭惡。

而那位要我填寫資料的女主管也不惶多讓,一直問我犯案動機,我說無犯案動機,我是被冤枉的,她哼了一聲說,「每個都嘛這麼說!」

我面色不變地再重複一次,「我是無辜的!」

接著她又問我職業,我說作者,她愣了一下,又冷笑著,「作者喔?」

這就是狗眼看人低吧?我高傲地抬起下巴,「是啊,我是作者!」

然後不理會她,低下頭繼續填寫資料,疾病欄上我寫下憂鬱症、眩暈症、僵直性脊椎炎、心律不整。主管又說,「妳有那麼多病喔?看不出來嘛!」我只是冷言,「基因不好,我也沒辦法。」

坦白說,彼此的態度都不好,但,這種挑釁的姿態也不是由我起頭的,剛說完,從裡面的辦公室走出一位明顯是階級比較高的女主管,和顏悅色地拿著我稍早準備好的陳情書與幾份醫師診斷書、處方箋等過來跟我說,「這些資料妳明天要帶去女監,那邊的主管人很好,不用擔心,樓下的衛生科有幫妳包今晚的藥。」

我毫不懷疑她知道我的背景,也不懷疑書記官或幸男叔有打點過,我向她道謝之後,稍早較兇的主管要我拿著那疊尚未填完的資料跟著她往檢身房走。一邊前進一邊聽見另一個主管嘀嘀咕咕說外套那麼厚都塞不進塑膠袋,又說,「算了,反正明天她也要換回來移監,另外放好了。」

我沒有立場表示意見,儘管我看見她們把我的衣服跟球鞋直接擠在一起。

來到檢身房,女主管惡聲惡氣地說,「進去!轉過來!脫衣服!」

我問,「全部嗎?」

女主管翻白眼,「對!」

我不明白,非得這麼惡劣的語氣嗎?一整天的委屈全化成怒氣。

我有的,妳也有,該大的也不會比妳小!這是我當時的想法,就正對著她脫到一件不剩地站在她面前。

她上下打量我,我不遮也不掩,她瞄到我的眉毛問,「妳有紋眉?」

我並沒有紋眉或眼線,於是我告訴她沒有,但是她卻很堅持我有紋眉,我也很堅持我沒有。

「沒有紋眉,妳的眉型怎麼會這樣?!」

我沒好氣地回答,「修眉。」

她又問,「有紋眼線嗎?」

我又告訴她沒有。

她叫我轉過身來,問我後腰上為何要刺青?我回答她,「那是藝術品。」而那個刺青是峇里島的大建築師特地為我設計的,是個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接著就是最難堪的部分,「彎身,扒開屁股!」

我照做了,她又喊,「扒開一點啦!這樣我怎麼檢查?!」

我背對著她對自己翻白眼把臀部更分開一點,誰知道她又鬼叫,「把陰道扒開啦!妳是裝不懂是不是?!」

廢話!我怎麼會懂呢?!這就是人在屋簷下的悲哀!!

「咳嗽!」

我咳了!

「用力一點!連咳嗽都不會嗎?!」

我不知道是她們都這樣,還是對我特別不爽,直到我此刻寫到這段時,順口問了其他同學,她們告訴我也是同樣的待遇,聽說也投訴過相關單位,但顯然沒有成效。

終於,那位主管「放過我」,讓我穿回衣服跟士所提供的拖鞋,帶我前去20房,看到房上的編號,猛然想起拘留室的X小姐提到她在士所就是住20房,這下子,X小姐真的變成X同學了,只是她還留在士林地檢署的拘留室尚未返回士所。

進去20房,除我之外,裡面只有兩個人,分別被關兩天跟幾個月了,那房間很小,結構跟我現在住的女監和舍一樣,只是更小,小很多,燈光又很昏黃。

經過了這一天,直到那一刻,我才鬆懈下來,20房同學叫我趕快吃飯,我打開鐵盒便當眼淚便掉下來,因為這許多的羞辱、凌虐還有對女兒的思念全都排山倒海而來!

同學也見怪不怪,只是安慰我要撐住!

稍晚,檢身的那位主管來餵藥,我問了一下時間,她卻白我一眼反問我要幹嘛?!並不回答我也不需要我回答就逕自走開。

那晚,不知道幾點,X同學跟胖妹一起回來,原本我睡在廁所旁邊,胖妹取代了我的位置,雖然非常擠,但起碼我不用睡廁所旁。吃了安眠藥,仍在淚水與不斷的自我安慰中斷斷續續地睡去又醒來,也同時伴隨著胖妹高分貝的打呼聲。

這一天,竟然如此漫長,未來七個月又該怎麼辦呢?!

                         2009.3.15和九

傳說23: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書記官安排才能夠只在看守所待一晚就發監,有許多受刑人明明都已經確定判決,卻還一直扣留在看守所,好幾週之後才發監的例子在所多有。而每週三固定會發車前往監獄,因為我是週二報到,所以正好趕上週三的發監車。

傳說24:受刑人原本應該在監服刑,但是因為另案需要經常開庭,就會被移送到距離開庭處較近的監所,稱為「借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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