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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邊境/李昱宏勇闖澳洲內陸

內容

越過邊境/李昱宏勇闖澳洲內陸
2011/04/07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華滋出版《越過邊境--從蠻荒到大洋》】

 
書名:越過邊境--從蠻荒到大洋
作者:李昱宏
出版社:華滋出版
出版日期:2011年03月18日
 
內容介紹:

澳洲的跨境之旅,充滿著美麗與壯闊。

從都市到荒野,從鹽湖到大洋,處處都是驚奇,處處令人讚嘆。


澳陸的中心地帶,就是荒原,遍地險阻,除了蠻荒,還是蠻荒。


本書描述作者租車,與同伴二人勇闖澳洲內陸的所見所聞。除了有優美的文字,更有精彩的照片──作者本人即是專攻影像設計的專家。在這本旅行文學與攝影集中,作者試圖刻劃出他所見到的澳洲風光。只是那風景著實太震撼人心,儘管可以透過鏡頭來傳達,然而其狂野的本質實在過於美麗,因此總有意猶未盡的遺憾。澳洲的狂野之美是必須親臨現場才能真正的理解,也唯有設身處地的理解,那麼文字的傳達才有可能被意會。

新書內容搶先看:

荒野大飆客 蠻荒的開始 OUTBACK!!

那一夜的好眠在清早的七點多結束。大抵上,旅行期間,我的生理時鐘總是正常運作著,一般都是早睡早起。由於入夜之後的澳洲小鎮實在是無處可去,除了在酒吧裡飲酒之外,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但杯中物卻又不是我們的主菜,除非有特定原因,諸如賞星、觀月等等,否則我們都是很早便在帳棚內歇息的;而在露營地除了料理晚餐之外,事實上也少有機會與其他露營者互動。


一早我便聽見帳外有小提琴聲,琴音伴隨著伊啞的鸚鵡啼叫,這種組合大約只能在澳洲聽聞。小提琴拉奏的是鄉村音樂,聽得出拉琴者並不老練,出了帳外盥洗時才發現是一位開著露營車的老先生正在自娛娛人。他用心地看著琴譜練習,儘管技巧並不純熟,但是卻也有一種用心的愉悅自弦上傳出。他的露營車就靠著我們的帳棚,那時藍天上有一大群的白色鸚鵡飛過,營地裡的大樹也停滿了一樹的白鸚鵡,他們一對老夫老妻正飲著剛剛泡好的紅茶,我們相視一笑,看來他們似乎也在做長程旅行。露營車的帆布上有著厚厚一層的黃土,車上的貼紙說明了他們已經造訪過的地方,似乎是從北方南下的,種種設備在他們的露營車上一應俱全。那種露營車只要在營地將水電一接,便萬事俱備了。


簡單用了早餐之後辦理了Check-out,我們下一個目的地是Coober Pedy(庫柏佩迪),那是一座位於南澳極北的小鎮,盛產蛋白石,澳洲九成的蛋白石產自此處,而澳洲的蛋白石(opal)產量高居世界第一。其實出產蛋白石的國家十分稀少,除了澳洲之外其他產地寥寥可數,也就因為如此,庫柏佩迪成為名符其實的蛋白石之都。原先我們曾想過要一路開往更北方的愛麗絲泉,但因為我的畢業展在三月中將在雪梨開幕,必須回到雪梨籌備畢業展事宜,於是造訪愛麗絲泉的計劃便推延到三月中旬之後。

若是從奧古斯塔港一路開往愛麗絲泉,那將是一段極為漫長的旅程。因為奧古斯塔港與庫柏佩迪之間已經相距五百三十八公里,至於更北的愛麗絲泉就更不在話下了。位於Stuart Highway(斯圖亞特高速公路)上的庫柏佩迪也是從阿德雷德前往愛麗絲泉的必經之路,儘管在斯圖亞特高速公路的沿途上尚有幾個小型村莊,但是其規模皆比不上庫柏佩迪。

 一路離開奧古斯塔港之後便有蠻荒的況味,高速公路兩旁視角所及均是一百八十度的無盡荒野。雖然路旁尚長著一些短矮的灌木叢,但往前延伸,灌木叢逐漸稀疏,終至看不見的盡頭,盡頭處是一片白茫荒涼。沿途偶爾出現的鹽湖像極了月球表面的科幻風景,有些鹽湖早曬成了白色的一攤鹽晶,有些地方則僅存著一灘滷水,但也幾乎已經蒸發殆盡。這風景的顏色很難形容,是一種死灰的發光鉛白加上淡淡的褐色,游移的水蒸氣橫亙在視線與風景之間,叫人分不清現實與奇幻。偶爾出現的小山丘,點綴著看似呆板的地平線,天際上則連半絲流雲都沒有。很難想像一個月前此路沿途曾經下過大雨,一位馬來西亞朋友在一個月前就是在這道上翻車的。他說當時下著滂沱大雨,租用的休旅車在一陣打滑後翻覆,所幸幾個小時之後遇見了過路的車輛,好心的地救了他們。


我踩著油門狂飆,彷彿沿途的風景不存在似的,僅載著一堆問號與驚嘆號闖入了這片想也想不到的荒原。由於氣溫實在太過燥熱,路的前方總是掛著一幕海市蜃樓,那不遠不近的迷濛好似這段狂飆的註解。那慘白的日光也讓我的瞳孔感到無所適從,儘管已經將遮陽板拉下、已經戴上了太陽眼鏡,也已將視線躲藏於陰影裡,但是那漫射的陽光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侵入了眼簾。我握著發燙的方向盤一路奔馳前進,當陽光逐漸曬到大腿時,那灼熱的溫度令人感到座立難安,但是卻無處可躲,唯一能做的只是專注地開車。

儘管速限是每小時一百一十公里,但我發現許多駕駛人明顯超速,不過這所謂的「許多」在越行越遠之後自然而然變得很稀少。這條道路是前往北方的唯一通道,大凡旅者與大卡車若是要前往北方都一定得走這條路,因此說是車輛稀少倒也未必正確,但是因為路途遙遠,因此車與車的距離都很長遠,有時遠到一個小時內見到的來車僅僅只有一輛。我一開始便以一百一十公里的時速前進,偶爾車速會不自覺地加到一百四十,不過這韓國小車禁不起高速折磨,往往在時速一百二十之後便有點浮躁;我也曾經試過時速一百六十的速度,那時這輛小車幾乎就成了磁浮列車,但因擔心超速罰款的問題,因此車速維持在時速一百四十公里的時間並不長就是了。後來我才意會到,這荒郊野外僅有的「威脅」只是那些大型警告看板而已。試想誰會在荒郊野外設置測速雷達與相機?即使澳洲的警察單位在這荒原裡設置了測速儀器,可想而知的是,在高溫曝曬下,其壽命應該非常不樂觀。這就可以解釋,為何一些駕駛人敢以時速一百六十或是更高的一百八十行駛這段道路的原因──因為他們知道沒有警察會在路邊臨檢,也不會有測速器及相機令他們措手不及。

這種心態當然是錯誤的,我即曾在沿途看見不少爆破的廢輪胎荒棄在路旁,或是已經成為絞條狀的輪胎橫躺在路上,那場面說是怵目驚心一點也不為過,柏油路面的黑色煞車痕說明了一切。


由於氣溫實在太高,加上空氣過於乾燥,因此一路上有無數的龍捲風在地平線上出現,它們或左、或右、或前、或後,數量最多時,曾經在同一個區域內看見十個龍捲風一起肆虐著。甚至,我也曾經開車進入龍捲風的漩渦裡,只不過那些龍捲風的規模都不算大,儘管聲勢驚人,但是卻少有傷害人畜的。後來在庫柏佩迪鎮內,我還隻身與龍捲風接觸過,當時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但是當地人卻早就不當一回事,似乎那捲起滿天塵埃的龍捲風就像是西部片中隨風疾走的乾草堆一般的尋常。


就因為沿途的車輛分布很稀疏,因此來往的車輛在會車時會以翹起食指的方式問候對方,有些熱情的駕駛人還會以揮手的方式表達問候,我甚至遇過將整隻手伸到車外揮手的例子,沒多久我也學會了這種打招呼的方式。這一路漫長且枯燥,只要是看見來車,駕駛人總會感到欣喜。我也發現,大體而言,南澳的駕駛人算是很有禮貌的,儘管仍有大拖車駕駛故意以龐大的車身壓迫小車,但一路走來,行車秩序大致良好。

我們偶爾會停車歇息,因為長途開車的疲憊,加上氣溫實在太高,且車上的冷氣讓人感到它似乎僅是聊勝於無。當日光侵襲手臂時,我只能以毛巾蓋住握著方向盤的手,同伴小高則將免費的廣告海報遮住車窗,這說起來有點危險,不過一路的直走倒也沒有什麼轉彎之處,而狠毒的陽光會照到我們的身體發燙。我原也是不愛塗抹什麼乳液於身上的人,但是在澳洲若是沒有塗抹防曬乳液,往往會有危險,澳洲人罹患皮膚癌的比例是舉世第一,可見其陽光之毒辣。


這一路是我們的蠻荒新體驗,沿途的總總叫人感到無比新鮮,例如我們曾經在道旁看見巨大的楔尾鷹(Wedge Tail Eagle)停在枯木之上,那苦澀的白茫風景完全襯托出那種全身黑色猛禽的王者威儀。這種巨大的鷹是澳洲最大型的猛禽,牠的體積即使在世界猛禽排行榜上也是名列前矛,對於楔尾鷹我總有一種嚮往。牠也是世界上最容易觀察到的猛禽,在澳洲全境,你要是運氣好便能看見牠的蹤影,我即曾在雪梨上空看見牠在藍天上飛翔。不過在蠻荒之地,楔尾鷹的姿態卻顯得平易近人,我們與牠接觸時的距離不到二十公尺,牠靜靜地停著根本不管過往的車輛如何呼嘯,但因為當時有一輛車正緊跟著我們,於是我只能匆匆一瞥,心情是惆悵的,畢竟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過,在之後的旅程裡,這千載難逢變成偶爾可得的良機,再往後的西澳之旅,甚至變成每日的功課。


由於楔尾鷹的尾羽呈現獨有的楔形,因此即使不是什麼鳥類專家的一般人都能輕易辨別牠的種類。牠的翼展最長可以長達二公尺半,體重最重可達五公斤半,身長最高可達一公尺十五公分,亞成鳥的毛色夾雜著棕色,而成鳥則整身都是黑色的。在澳洲的空曠荒野裡,人們並不難尋覓牠的蹤跡,即使在塔斯馬尼亞也有牠的身影。楔尾鷹喜歡高飛,喜歡在大約一千八百公尺甚至更高的高空上盤旋。在澳洲荒野,我看見牠時往往都是牠在地上啄食死袋鼠時。在澳洲,袋鼠經常被車輛撞擊而慘死在路上,這免費的食物提供許多鳥類的溫飽。如果你在道路上的不遠處看見一群黑色的烏鴉群聚,那麼看見楔尾鷹的機率也頗高,我甚至在路上看過因為貪食而被卡車撞死的楔尾鷹。不過楔尾鷹當然不只是吃腐屍而已,牠掠食的對象包括兔子、袋鼠甚至是小牛與小羊,每隻楔尾鷹的領土範圍不一,可以從九平方公里到一百平方公里不等。


我總覺得巨大的楔尾鷹是澳洲狂野的代表,甚至澳洲軍方的新型空中預警機也以牠為名。在此次澳洲跨陸之旅中,我們看見牠的機率幾乎是每一天,看見其他猛禽的機率反倒低了一些。一路上,牠的英姿屢現,不管是停在枯木之上,或是盤旋在高空裡,總有一種帝王般的態勢,令人讚嘆。


沿路上我們偶爾會在路邊的休息站歇息。在多數情形下,澳洲所謂的休息站與我們的認知有很大的差異,因為在斯圖亞特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大多只是幾座水泥或是鐵製的桌椅供旅者做短暫的停歇,規模稍大的休息站則有遮棚抵擋炙陽與提供天然雨水。簡陋的休息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在荒野裡實在難以要求休息站有冷氣、便利商店、餐廳等等,黏人的蒼蠅才是可怕之處。詭異的是,澳洲的蒼蠅不在大城市肆虐,卻在蠻荒裡經營有成。只要在蠻荒地帶打開車門,便有成群的蒼蠅不斷地騷擾你,他們堂而皇之地黏在你的臉上,好整以暇地落在你的身體上。與其他國度的親戚不同,他們停駐的地點並非食物之上,而是在人身上。儘管之前也有被澳洲蒼蠅包圍的窘境,但那只是小規模的攻擊,而且是在人煙尚多的城市近郊,比起這道旁的荒涼景色,兩者有著天壤之別。對於我而言,澳洲的蠻荒蒼蠅之多是一個難解的謎。有一說,因為澳洲的牛多,因此牛的糞便餵養了天文數字般的蒼蠅,這個論點有其根據,但是蠻荒裡那來的牛隻?為何澳洲的蒼蠅有著無比敏銳的嗅覺?在廣袤無垠的荒野,他們竟然能夠察覺人類的氣息,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往後的旅行裡,蠻荒的蒼蠅成為我們的一大困擾,而且那種困擾令人氣結,所以我們即使停車在休息站裡,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躲在車內吹著那若有似無的冷氣,然後在短暫的小睡之後又狂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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