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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年代裡的小幸福/文明時代,每個人都在尋找幸福

內容

不幸年代裡的小幸福/文明時代,每個人都在尋找幸福
2011/04/06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遠流出版《不幸年代裡的小幸福》】

 
書名:不幸年代裡的小幸福
作者:威廉.格納齊諾
譯者:許昌菊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11年03月01日
 
內容介紹:

每個人都想要幸福,

而他,一位失業的哲學博士,

最終在精神病院發現了幸福的起點……

瓦里希是一個半弔子的藝術家,他做拼貼,畫素描和油畫,他拍電影,他寫詩,甚至還拿到哲學博士學位,但全找不到出路,於是他去洗衣店工作。有一天,瓦里希巧遇研究所同學安格曼,由於安格曼現在已經是社區大學的公關主任,在自尊心作祟下,瓦里希就吹牛說,他即將開辦一家「舒活學苑」,專門教人在不幸的年代裡找到幸福……。

這是當代德國最幽默與獨特的作家、《一把雨傘給這天用》作者格納齊諾的最新力作,被《時代週報》讚譽為他迄今最好的作品。透過對小人物的細膩觀察,他深刻地描繪了現代人的日常生活與心理狀態,指出這是一個「幸福無能症」的時代,儘管文明提供種種富足與便利,但人們卻普遍陷入「我不幸福」的自覺。

曾經榮獲畢希納等重要文學大獎的格納齊諾,在此書中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體驗沒有出路的困境,會使人尋找到新的幸福。」。

新書內容搶先看:


我們住家附近唯一的咖啡館總是賓客滿座。我費盡力氣才找到一張空桌子。此刻,已經是傍晚時分,陽光透出微弱的光芒。我足足工作了九個小時,這咖啡館是我一整天下來享受到的第一份愜意。周圍的大多數人看起來也十分疲憊。


在我眼中,那些已經精疲力竭、幾乎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椅子上的人,看來尤其美麗。那些人在陽光的輕柔照耀下,彷彿鑲上金邊般,耀眼發亮,在我們這個講求功效的社會裡,他們就像是下班後難得出來露臉的社會名流。只有我左邊的一對十分年輕的情侶還相當清醒,兩人用吸管共同喝著長杯子裡的一種深綠色飲料。


人們儘管疲憊,還是互相交談著;而我比較沉默,習慣在內心思索話語。我那並不是十分恰當的同情心困擾著我。好比說,我為那些年輕的侍者們感到惋惜。在他們穿的、類似制服的工作服背上,印著人們一看就能跟他們訂購的飲料名稱:瑪奇朵拿鐵、咖啡歐蕾、氣泡蘇打水、苦檸檬蘇打水、義式淡味濃縮咖啡等等。我要了一杯卡布奇諾。


有那麼一會兒,我觀察著兩隻鴨子,牠們緩慢地搖晃著身子在廣場上走動,在水泥板的縫隙之間找到了短短的、鮮嫩的小草,以飛快的速度叼走它們。六、七個德裔俄羅斯人在自動販賣機購買士力架巧克力和思瑪堤巧克力糖球。每當小點心掉落在取物匣時,這些德裔俄羅斯人便大聲嘻笑,以俄語和德語穿插著交談。


印在我的兩個塑膠袋上的廣告詞令我感到羞恥。坐在我左邊的這對年輕情侶,正使勁地吸著吸管,讓我不禁考慮要對他們說:要是你們可以馬上停止那吱吱嘖嘖的聲響,我給你們五歐元。因為疲勞讓我變得過度敏感,這是最令人難受的,但是我還沒有瘋狂到真的向那對年輕情侶提出此一交易。相反的,在公眾前受到的難堪更讓我覺得羞愧。我將自己的兩個塑膠袋放到咖啡桌底下,好讓誰也看不見上頭印刷的廣告詞。可惜我對我們當前的處境抱持著一種全然不信任的態度。我想向這對年輕情侶表現出我的精疲力竭,好讓他們現在就能感受到他們未來也將會是這副德行。假使大家普遍都能有這種感受的話,或許我們就會生活在一個比較愜意的世界裡。我聽見右邊有一桌的人,說了一句我也很想說的話:我又成了唯一一個只關心自己的人。


一位年輕的侍者將一杯卡布奇諾放在我面前,然後用印有飲料名稱的後背離我而去。我最熟悉不過的那種不安情緒,現在又違悖我的意願,向我偷偷襲來:我的生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荒唐的是,我對於目前的境況總的來說還算是滿意,也就是說,對於我們的住家、我的收入、我那跡近於婚姻生活的伴侶關係--也就是我的生活伴侶忒柔妲都感到滿意。儘管如此,我始終有種感覺,彷彿有某種無可抑制的事物在整個時間中不斷流逝而去:那是我的生命。


近兩個月的時間裡,我內心中那一股想讓生活步上一條新軌道的衝動,顯然越來越強烈。想要改變的願望成了一種壓力,我幾乎無力招架。因為我幾乎無從知曉,該如何、且用什麼方法來推動某些改變。然而,這也並不是全部的真相。因為不知何時,又有那麼一點點希望的微光,在我心中留下了一點光芒。忒柔妲強烈地反對我這種想要改變現狀的願望。她一再對我說,我有著一切的理由對這個世界和我自己感到滿意。她說,像我這樣一個身心健全的人,腦袋裡卻有著這般古怪的想法,著實是一種罪過。通常,我會附合她的意見,暫時閉上自己的嘴巴。


一個小號吹奏者走了過來,將他的塑膠袋掛在一根柱子上,走到人們面前,開始吹奏起來。我感到不可思議,這位小號吹奏者很快就露了餡,表明他一來根本沒掌握吹奏小號的技巧,二來他根本不想吹奏小號,他寧可乞討。他只演奏了幾個小節,便拿著紙杯,一張桌子挨著一張桌子,向咖啡館的客人討錢。使我驚訝不已的是,儘管這位小號吹奏者的演出如此拙劣,人們還是給了他相當多的錢。


我想要向人們解釋,現實是一片荒漠。這樣的衝動卻一再被我壓抑,至今仍無聲地藏在我的心中。因為我很快便發現,其實人們早已知道所發生的一切有多麼糟糕。接著我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其他人是不是故意隱藏了他們內心早已知曉,或者基於其他原因不願論及於此?直到最後浮現的問題是:為何在面對這般公然的拙劣時,我們還依然可以如此泰然自若?


即使我,在觀察那小號吹奏者時內心抱持全然否定態度的我,也在這個男子的杯子裡扔了一個五十歐分。他心懷感激,朝著我微微鞠躬致意。沒多久,這樣的生活狀態便迫使我的內心對一切沉默以對。我現在只聽見我那無助的靈魂仍在唉聲悲嘆。它想要體驗某種與它的溫柔細緻相符的東西,而不要總是蒙受現實生活的制約。我慰撫著我的靈魂,環顧著是否還有可供替代的體驗存在。然而,現實是如此吝嗇,它否決了我靈魂的渴望。


小號吹奏者走向他的塑膠袋,將小號塞進袋子裡,隨後走向鄰近的一處販賣亭。他將紙杯中的錢幣倒在左手上,用這些錢買了一小瓶白蘭地。我的靈魂強烈地抗拒這類乞討的結局,但是毫無成果。有一分鐘時間,我的靈魂感受到一切都已超出它的負荷。我偶然低頭往腳下的水泥地板看去,數隻有翅膀的螞蟻在地上爬行。雖然這些螞蟻有翅膀,牠們卻不能飛行。或許,對於這些微小的螞蟻來說,翅膀過長也過於沉重。眼前的景象使我的靈魂獲得了些許的安慰。我對自己的靈魂說,看看這些小生命吧,牠們既不吹奏小號,也不乞討,更不會在販賣亭喝白蘭地。牠們拖著那無用且沉重的翅膀四處爬行,卻無所怨尤!


反正我已經無法忍受這麼多人在我身旁走動、離開,或者找位子坐下,我要去付錢,然後回家。侍者將一張濕漉漉的帳單放在我的杯子底下。我端起杯子,濕漉漉的帳單還黏在杯子底部。


這時,我看見一個可憐的瘋女人來來回回走動著。我經常在這一帶看見她,她的衣服破爛不堪,頭髮一綹一綹地纏結在一起,顯然她在夜晚露宿街頭。從她那直愣愣的樣子看來,似乎病得很嚴重。我非常樂於觀察她,她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做著她的靈修練習。因為這個女人在來來回回走動六、七趟之後,會突然轉向後方,高舉起拳頭向這一帶揮舞,並發出一連串的咒罵。這些咒罵很難懂,但是相當有魄力,她的說話方式並不像平常人,反而是以狂叫的方式來發出聲音。數個月前,這個女人還能喊出一些人們聽得懂的字。我記得有一回,她威脅著所有的小兒科醫生,說人們很快就會用鋸子,將全城所有的小兒科醫生一個接著一個地鋸成碎塊。


一個人的瘋狂擁有某種煽動人心的力量,其中有它妙不可言之處。許多咖啡館的顧客都從他們自身匱乏的深處出發,來看待這位精神病患。這個女人的瘋狂使她自己陷入了奄奄一息的狀態,她正在擊退她自身的匱乏。這個瘋女人的出現也使我自身為之一變。我沒想到我的精疲力竭感會消失得如此之快。我付了卡布奇諾的錢,從桌子底下拿起我的塑膠袋後便離開。


從咖啡館到我的住處大約需要步行二十分鐘。一群男人怪聲怪氣叫唱著,手拿著啤酒瓶從我身旁走過。一只兒童手套掛在花園籬笆的柱子上,誰也沒去注意到它。微風低拂過屋牆邊的樹梢,發出了一陣輕細的沙沙聲。塵土四處飛揚,還發散出了一股陳腐的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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