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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請你安靜點?/生活瑣事 也可以寫得如此趣味

內容

能不能請你安靜點?/生活瑣事 也可以寫得如此趣味
2011/03/24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寶瓶文化《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書名: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作者:瑞蒙.卡佛
譯者:余國芳
出版社:寶瓶文化
 
內容介紹:

有一種小說很奇特,讀著它,你還不覺得血脈沸騰,但之後,當你開車、吃飯、行走、與人聊天,進行一切日常活動時,卻一再地想到它,這時你才驚覺,它已滲透了你;原來,它的力量不在於書寫出偉大,而是寫出了你所有的生活--瑞蒙.卡佛的作品,正是如此﹗


卡佛曾說過︰「對大多數人而言,人生不是什麼冒險,而是一股莫之能禦的洪流。」在這本《能不能請你安靜點》所收錄的22則短篇小說裡,我們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人生片段。寫的完全不是冒險奮戰的英雄人物,而是我們身邊毫不起眼卻終日陷在生活瑣事、人際關係難題裡的小人物。


卡佛以極簡的文字,將生活中最不起眼的時刻寫得趣味盎然,他的風格影響了當今許多名家︰村上春樹不但翻譯他所有的作品,並一再陳述寫作受其影響甚鉅;卡佛的筆法也成了許多創作者模仿的對象;美國文評更贊譽他是「自海明威以降,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短篇小說家」。然而對我們平凡讀者而言,卡佛的作品值得一再閱讀之處,更在於它與我們的生活是如此貼近,讓我們看見︰原來,平凡的生活也能發出微光﹗

關於作者:

1938年,出生於俄勒崗州,19歲高中畢業後,即奉子成婚。他曾做過鋸木工人、門房、送貨員、圖書館助理維生,但生活仍難以為繼。卡佛人生的前半部分,在失業、酗酒、破產中度過,妻離子散,貧困潦倒,但始終懷抱著作家夢,堅持創作。


他的寫作功力是苦學而來,直至四十歲,即70年代後期,才逐漸在文壇嶄露峰頭,而後在1983年獲米爾德瑞─哈洛斯特勞斯生活年金獎;1985年獲《詩歌》雜誌萊文森獎;1988年被提名為美國藝術文學院院士,並獲哈特福德大學榮譽文學博士學位,同時獲布蘭德斯小說獎。然而,卡佛享受成名的滋味並無太久,只活到五十歲就過世了。他所留下的作品並不多,主要有《能不能請你安靜點?》、《大教堂》、《憤怒的季節》等短篇小說集和詩集。作品亦被改編成《銀色.性.男女》等電影。


儘管卡佛一生創作並不豐,對後世作家的影響卻相當巨大,尤以村上春樹為著。這位日本當代名家,曾譯過卡佛許多作品,為他做過很多評註,更直接透露自己在寫作上受到卡佛很大的影響,卡佛是他最景仰的美國偉大作家。學界亦常以兩者的文本做比較。村上說:「我的寫作,多數來自瑞蒙‧卡佛的啟發。」


卡佛的文字向來被歸為極簡主義,他作品中快樂的成分不多,大都是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黑色幽默;而他所描寫的,大多來自生活物品與細節,以及再平凡不過的小人物:舉凡情人、夫妻、母子、同事等,或是電話、電視、咖啡,都成為卡佛書寫的對象。他的小說沒有災難劇情的表相,卻有最波動、最無奈的人生際遇與寫照,就如他所言:「對大多數人而言,人生不是什麼冒險,而是一股莫之能禦的洪流。」

新書內容搶先看:


他們不是妳的丈夫


厄爾‧歐伯丟了推銷員的工作。多麗,他的太太,在城外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店裡當夜班的女服務生。有一天晚上,厄爾喝著酒,忽然決定到那家咖啡店去吃點東西。他想看看多麗上班的地方,看看是否可以點些什麼東西來吃。

他坐在櫃台上研究菜單。

「你怎麼來了?」多麗看見他坐在那裡就問。

她把一份點單交給廚子。「你想點些什麼,厄爾?」她說。「孩子們沒事吧?」

「他們很好,」厄爾說。「我要咖啡和一份二號的三明治。」

多麗把他點的東西寫下來。

「有好康的嗎,妳明白我的意思?」他對她眨眨眼說。

「沒有,」她說,「現在別跟我說話。我正忙著。」

厄爾喝著咖啡,等著三明治。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鬆著領帶,敞著領口,坐到他旁邊叫咖啡。多麗拎著咖啡壺走開的時候,其中一個男的對另外一個說,「你看那個屁股,真是厲害。」

另外那個哈哈大笑。「我看過更厲害的。」他說。

「我就這個意思,」第一個說。「可是有些傢伙就愛大屁股。」

「不是我。」另外一個說。

「我也不是,」第一個說,「我說的就這個意思。」

多麗把三明治放在厄爾的面前。三明治周圍還擺了炸薯條、涼拌包心菜和醃黃瓜。

「還要別的嗎?」她說,「牛奶?」

他沒吭聲。看她還站在那兒,他只搖了搖頭。

「我再給你們加些咖啡。」她說。

她拎著咖啡壺回來,幫他和那兩個男人倒完咖啡,再取了一個碟子,轉身去挖冰淇淋。她搆進冰桶拿杓子挖冰淇淋,白裙子貼著臀部,一路往大腿上提。露出了裡面粉紅色的束褲,腿胯的肉灰白起皺,還帶著一些汗毛,腿上佈滿了青筋。

坐在厄爾旁邊的兩個男人交換著眼色。其中一個挑起眉毛,另外一個咧著嘴,湊著咖啡杯繼續死盯著多麗,看著她把巧克力糖漿淋在冰淇淋上頭。就在她開始搖奶昔罐子的時候,厄爾站起來,餐點也不吃了,逕自往門口走。他聽見她在喊他的名字,他只管走他的。

§

看過孩子們之後,他走向另外那間臥室,脫掉衣服。他拉起被單,閉上眼胡思亂想。感覺先是從臉上開始,然後一路下到肚子和腿。他睜開眼,腦袋在枕頭上來回磨蹭,不一會兒他側轉身睡著了。

早上,多麗送走小孩去上學之後,回到臥室,拉開窗簾,發現厄爾已經醒著。

「妳去照照鏡子。」他說。

「什麼?」她說。「你說什麼?」

「去照照鏡子就是了。」他說。

「要看什麼?」她說。不過她還是去梳妝台照了照鏡子,順便刷開肩膀上的頭髮。

「怎麼樣?」他說。

「什麼怎麼樣?」她說。

「我實在不想說,」厄爾說,「可是我覺得妳最好考慮一下節食這件事。這不是開玩笑,我很認真的。我覺得妳稍微減掉幾磅就好了。千萬別生氣啊!」

「你在說什麼?」她說。

「我剛才不是說了。我覺得妳可以稍微減掉幾磅,就幾磅而已。」他說。

「你以前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她說。她把睡袍提到臀部上面,轉身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肚子。

「我以前從來沒覺得那是個問題。」他說,用字遣詞盡量小心。

睡袍仍舊攏在多麗的腰上。她背轉身,越過肩膀看自己的背後。她把一邊的屁股抬起來,再讓它自動垂下。

厄爾閉上眼。「也許我錯了。」他說。

「我想減重並不是做不到,只是很辛苦。」她說。

「妳說得對,確實不容易,」他說。「我會幫妳。」

「也許你是對的,」她說。她放下睡袍看著他,然後把睡袍脫了。

他們倆聊著減肥食物,聊著全蛋白質飲食減肥、全素食減肥和葡萄柚果汁減肥。可是他們買不起全蛋白質飲食所需要的全牛排大餐,多麗又說她不喜歡吃那麼多的蔬菜,加上她也不太愛葡萄柚果汁,所以她也不會採用這種方法。

「好吧,算了。」他說。

「不,你是對的,」她說。「我來想別的辦法。」

「運動怎麼樣?」他說。

「我光在店裡運動量就足夠了。」她說。

「那就不吃吧,」厄爾說。「反正就幾天而已。」

「好,」她說。「我試試。就試個幾天,我聽你的。」

「記住,我是妳的後盾。」厄爾說。


他估算了一下活存帳戶的餘額,開車到折扣商店去買了一個浴室磅秤。他看著店員在收銀機結帳。

回到家他叫多麗脫掉全身的衣物,站上磅秤。看到那些青筋的時候,他忍不住皺眉,手指順著其中一條青筋往上爬。

「你在幹嘛呀?」她說。

「沒有。」他說。

他看了磅秤,把數字記在一張紙上。

「好了,」厄爾說,「好了。」

第二天的面試幾乎佔去了他一整個下午。雇主,高大威武的一個男人,帶厄爾到庫房看水管配備的時候,厄爾才發現他竟然是跛腳,他問厄爾方不方便四處出差旅行。

「很方便。」厄爾說。

那人點頭。

厄爾笑了。

§

他還沒開門就聽見屋裡電視的聲音。他走過客廳,孩子們也沒抬眼看他。廚房裡,多麗裝扮好了準備上班,正在那兒吃炒蛋和培根。

「妳在幹什麼?」厄爾說。

她繼續嚼著食物,腮幫子撐得鼓鼓的。可是一會兒,她又把嘴裡的東西全部吐到餐巾裡。

「我忍不住啊。」她說。

「笨蛋,」厄爾說。「吃吧,吃吧!盡量吃吧!」他走進臥室,關上門,躺在被單上,還是聽得見電視的聲音,他又把兩隻手枕在腦後,瞪著天花板。

她打開門。

「我會再試一次。」多麗說。

「好啊。」他說。

兩天後的早晨她在浴室裡喚他。「你看。」她說。

他看看磅秤,打開抽屜取出那張紙,再看一次磅秤,她在笑。

「快到一磅了。」她說。

「了不起。」他拍著她的屁股說。

§

他看分類廣告,去了州立職業介紹所。每隔三四天,他便開車外出參加一次面試,每天晚上數著多麗帶回來的小費。他把紙鈔放在桌上撫平,把銅板、零錢以一元為單位,把它們一堆堆的排好。每天早上他監督她上磅秤。

兩個星期的時間她掉了三磅半。

「我有偷吃,」她說。「我餓了一整天,上班的時候有偷吃一點,就只有這樣。」

一個星期之後她掉了五磅,再過一個星期,九磅半。衣服穿在身上都鬆垮垮的,她只好從房租裡挪扣一些錢買新制服。

「上班時候人家都在說閒話。」她說。

「什麼閒話?」厄爾說。

「說我臉色蒼白之類的,」她說,「說我看起來都不像我了。他們擔心我體重掉得太多了。」

「掉太多又怎樣?」他說,「別理他們,叫他們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他們不是妳的丈夫,妳不必跟他們過日子。」

「我得跟他們一起工作。」多麗說。

「沒錯,」厄爾說。「可是他們不是妳的丈夫。」

§

每天早上他跟隨她進浴室,等著她站上磅秤,他拿著紙和筆蹲在地上,紙上寫滿了日期、星期和數字。他讀著磅秤上的數字,再查看那張紙頭,查看的結果不是點頭就是噘嘴。

現在多麗賴床的時間愈來愈長。孩子們一上學她就回床上睡覺,下午上班之前她也要打個盹。厄爾幫忙打掃整理屋子,看電視,由著她去睡。採買的工作也由他包辦,偶爾才去參加一次面試。

有一天晚上他把孩子安頓好上床睡覺,關掉電視,決定出去小喝兩杯。可酒吧打烊了,他就開車到那間咖啡店。

他坐在櫃台等候服務。她看見他,說,「孩子們都好吧?」

厄爾點點頭。

他慢條斯理的點著菜。她在櫃台後面忙進忙出,他不時的看著她,最後他點了一份吉士漢堡。她把點單交給了廚子,再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另外一個女服務生拎著咖啡壺過來為厄爾注滿一杯咖啡。

「妳那個朋友是誰?」他朝他自己的老婆點點頭。

「她叫多麗。」女服務生說。

「她跟我上次看見她的樣子變了很多啊。」他說。

「我哪知道。」女服務生說。

他吃著吉士漢堡,喝著咖啡。客人不斷地進來擠到櫃台邊。櫃台邊的客人多半是多麗在招呼,偶爾另外那個女服務生也會過來拿點單。厄爾一面盯著自己的太太一面用心聽人說話,中間因為上廁所不得不離開座位兩次。每次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漏聽了什麼。等到第二次回座,他發現他的杯子不見了,有人坐在他原來的位子上。他只得挑了櫃台盡頭的一張凳子,旁邊是個穿條紋襯衫的老男人。

「你還要什麼?」多麗看見他就問。「該回家了吧?」

「再給我一杯咖啡。」他說。

厄爾旁邊的男人在看報。他抬起頭,看著多麗替厄爾倒咖啡。她走開的時候他瞥了她一眼,然後回頭繼續看報。

厄爾啜著咖啡,等著男人開口說話。他從眼角的餘光瞄著那男的。男人已經用完餐點,餐盤推到一邊,點起一支菸,摺一下面前的報紙,繼續看報。

多麗過來收走了用過的餐盤,再替那人加了些咖啡。

「你覺得如何?」厄爾對著男人說,把腦袋衝著走遠的多麗點了一下。「你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嗎?」

男人抬起頭。他看看多麗再看看厄爾,再繼續看他的報紙。

「怎樣,你覺得如何?」厄爾說。「我在問你。覺得好還是不好?告訴我。」

男人刷刷的抖了抖報紙。

多麗又從櫃台那頭轉過來了。厄爾頂了頂男人的肩膀說,「你聽我說,注意她的屁股。注意看好了。我想要一杯巧克力聖代!」厄爾喚住多麗。

她停在他面前大聲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取了碟子和冰淇淋杓。她趴向冰桶,彎下腰,開始拿杓子往冰淇淋裡挖。多麗的裙子揪到了大腿上,厄爾朝著男人眨眼。可是那男人的眼睛卻被另外那個女服務生吸了過去。接著男人把報紙夾在胳臂底下,一隻手往口袋裡掏錢。

另外那個女服務生直接走向多麗。「那傢伙是誰啊?」她說。

「哪個?」多麗端著冰淇淋碟子四處看。

「他呀,」另外那個女服務生向厄爾的方向點一下頭。「那個痞子誰啊?」

厄爾擺出一副最佳的笑容,並且維持不變,直到他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變形了。

另外那個女服務生還是盯著他不放,多麗這才慢慢的搖了搖頭。男人把一些零錢擱在咖啡杯旁邊,站了起來,只是他也在等著聽答案。大夥全都盯著厄爾。

「他是個推銷員。他是我先生。」多麗聳聳肩膀,終於說。說完了她把還沒舀好的巧克力聖代擺在他面前,開始幫他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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